第1095章 碗洗完了,人还在(2/2)
“画得不错。”
“比你当年强。”芽芽把符纸收回怀里,“你当年三百张废的。我第三张就成了。”
陆昭菱笑了一声。
“你爹当年也是三百张废的。你随你爹。”
芽芽攥着符纸往外跑。跑到门口停了一步。
“姐姐。周时阅碗洗完了吗?”
“洗完了。”
“那他是不是要走了?”
陆昭菱看了一眼灶台后面。周时阅低头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没走。”
芽芽咧嘴笑了一声。跑出去了。
铺子门口人来人往。张驼子拄着拐杖来吃豆腐脑——拐杖换了新的,腿还是瘸,但走得稳了。柳大牛在隔壁卖豆腐,摊子扩了两倍。馄饨摊老板的锅换了第四口,一次能煮一百碗。
沈渡靠在门框上翻册子。三年来翻完了三百多本旧账,把功德司三十年的流水全理清了。翻完最后一页那天他说“看透了”。现在他每天翻闲书。
沈玉棠从后厨端出一锅新熬的糖。糖锅换了大的,一次能熬五十斤。
陆长安站在灶台后面揉面。背挺得笔直——三年前那根头发里的血样解了他身上最后的封印。他现在揉面不用画空白符了。面团揉得比从前韧三倍。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
花心里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碗洗完了——人还在。问他留不留。”
陆昭菱攥着勺子站起来。
走到灶台旁边。
“周时阅。”
“嗯。”
“碗洗完了。工钱结清了。”她站在洗碗盆旁边,“你账销了。不欠我什么了。”
周时阅把碗搁在碗架上。
“不欠了。”
“那你留不留?”
周时阅抬起头。右掌心的月牙纹亮着——跟陆昭菱心口那瓣花同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三年前他掌心那道纹路是沈玉棠留的印子。三年后那道印子长成了完整的月牙花。
“留。”他把手攥起来,“碗架上一千只碗。一天脏两百只。我一个人洗不过来。”
陆昭菱看了他三秒。
“行。”她转身往条凳走,“那接着洗。”
周时阅拿起抹布继续洗碗。
陆昭菱坐到条凳上。
“爹。盛饭。”
“加糖?”
“加三勺。”
陆长安端着碗出来。碗是周时阅洗的那只——一千只里的最后一只。糖撒了三勺。
陆昭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的。
门口天亮了。沈记铺的灯还亮着。红灯笼挂了两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铺子里九个人——陆长安揉面、沈玉棠熬糖、沈渡翻册子、芽芽画符、张驼子吃豆腐脑、柳大牛切豆腐、馄饨摊老板端锅、周时阅洗碗、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九瓣花,九个人。
碗洗完了。人还在。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明天吃什么?”
陆昭菱笑了一声。
“豆腐脑。加糖。”
花心里她娘的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