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周时阅，碗洗完了（2/2）

“记得。”

“那天你撕了婚契。”

“撕了。”

“今天——”陆昭菱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发黄的纸。边缘烧焦过。功德大典上撕碎的那张婚契。她一片一片捡起来，粘好的。

搁在桌上。

周时阅盯着那张纸。

“你粘的？”

“我粘的。”陆昭菱把纸推过去，“功德大典那天你撕了。今天你粘不粘？”

周时阅低头看着那张婚契。碎片对碎片，纹路对纹路。她粘了三年。每一片都在。

“粘。”他拿起婚契。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多了一行字。陆昭菱写的。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

“沈记铺。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婚契补办——不收功德。”

周时阅把婚契放下。

“陆昭菱。”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洗碗的时候。”陆昭菱把碗搁下，“你洗碗三年。我写了三年。每洗一天——我写一个字。三千天——写了三百个字。三百个字就这一行。”

周时阅把婚契折起来。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陆昭菱。”

“嗯。”

“碗还洗不洗？”

陆昭菱看了他一眼。

“洗。三千只——一天不能少。”

周时阅站起来走回灶台后面。拿起围裙系上。从碗架上拿下一只碗。碗底刻着“甜的”。

他洗得很慢。指腹贴着碗底的字蹭了一遍。蹭完搁上碗架。拿下一只继续洗。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门口热闹起来。芽芽和小昭菱从门槛上跳起来。张驼子拄着拐杖从修鞋铺走过来。柳大牛从豆腐摊探出脑袋。馄饨摊老板端着锅站在门口。沈渡靠在门框上翻册子。沈玉棠熬糖。陆长安揉面。于通洗碗。谢怀安搓碗。陈廷玉洗碗。

铺子里十四个人。十四只碗。

芽芽跑到条凳旁边。

“姐姐！周时阅碗洗完了？”

“洗完了。”

“那他为什么不走？”

“闲不住。”

芽芽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也闲不住。”她攥着炭笔蹲回门槛上。小昭菱跟着蹲下来。两个小姑娘继续画符。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

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六张脸全亮着。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婚契粘好了——娘问你，明天吃什么？”

陆昭菱笑了一声。

“豆腐脑。加糖。”

“加几勺？”

“加三勺。”

门口天黑了。沈记街的灯亮着。整条街的铺子全换了招牌。红灯笼挂了三排。灯笼上芽芽画的月牙符发着紫金色的光。

灶台后面。周时阅洗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放进嘴里。

甜的。

周时阅洗到一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碗底。刻着“甜的”。他把碗搁上碗架。拿下一只继续洗。

陆昭菱看着他的背影。

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六张脸全亮着。

她娘的字又浮出来了。

“昭菱。碗架满了——人还在。问他留不留。”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留。”

她小声说。声音不大。但灶台后面那个人听见了。

周时阅手里的碗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比刚才响得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