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四十四章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1/2)
壕沟里的泥浆已经没过了脚踝,入秋后的第一场雪落在冻土上,白天被炮火把表层烤化,夜里又重新冻硬,白天再化再冻。
反复几次之后,壕底就成了一片,踩上去咕叽作响的烂泥,混着血以及尸体。
乙等第十七师的一个佐领,名叫塔克世,镶黄旗包衣出身,三十出头。
他靠在壕壁上,手里攥着一支燧发枪,枪托上的漆已经掉光了。
他身边挤着四十多个斯拉夫兵,个个裹着厚重的棉衣,棉絮从破洞里露出来,被泥浆浸成了灰黑色。
有人靠着壕壁打盹,有人在慢吞吞地给燧发枪装药,还有两个人蹲在角落里,用一把小刀分食像石头硬的黑面包。
前五道壕丢了的消息,顺着交通壕一路传得变了形。
有人说唐军是鬼,刀枪不入,有人说唐军的炮能打百里地,炮弹落下来一炸就是一片火海。
塔克世知道这些都是胡扯,但他没有力气去纠正,他自己也怕。
刚才那一波进攻,他是亲眼看着唐军一个总旗的人,被暗堡里的霰弹扫倒的。
那门小炮就在他左边二十步的暗堡里,一炮出去对面几十个人同时栽倒。
他心里顿觉松了口气,这乌龟壳总算还管用。
塔克世靠在壕壁上想不通一件事,西线囤积大量青铜炮,这是人人皆知的事。
可时至此刻,后方依旧没有炮火落向唐军那一面,他实在找不出缘由,也轮不到他去揣测主将的决断,只剩下干等的煎熬。
风势渐大,雪粒抽打壕壁沙沙作响。
壕沟之内人心浮动,有人低声祷告,有人反复检查燧石,有士兵想要探身张望,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拽住。
“别露头,找死么。”
地面毫无征兆开始震颤,隔了片刻,滚滚轰鸣才撞进耳朵。
唐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传令兵!”
塔克世沉声开口,立刻有传令兵一身泥浆,佝偻着背奔过来。
“去中军大营禀报抚远大将军,唐人的炮已经抵近,请大营那边开炮回击。”
“是!”传令兵领命顺着交通壕刚刚退走,一颗颗炮弹呼啸而来,狠狠撞在暗堡的夯土外壁上。
暗堡之内,炮手尽力转动炮身。
炮口被墙洞卡着抬不上去,打出去的炮弹大多偏斜飞落旷野,毫无反抗能力。
“轰。”
一发炮弹重重砸在暗堡侧壁,数尺厚的夯土大块崩裂,内部承重木梁断裂,半边土堡直接垮塌。
紧接着轰鸣接连不断,炮弹接二连三砸向一座座土筑工事。
远方另外一片方向,时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响动,分辨不出确切落点。
“轰。”
第二座暗堡正面受创,墙体裂开巨大缺口,堡内的人来不及撤离,被尽数埋在废墟之下。
炮击持续不到一刻钟,这条阵线上七座暗堡损毁五座,剩余两处也已经残破不堪。
塔克世趴在壕沟之中,炮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泥土不停从头顶壕壁抖落,砸在头盔上面。
壕沟里的征召兵挤在低洼处,祷告声不断响起,仿佛这样做就能抱团取暖。
半个时辰过后,炮击慢慢稀疏。
当最后一发实心弹炸毁右侧残存的暗堡,旷野重归安静。
硝烟慢慢沉降,唐军的炮群需要时间冷却炮管,清理炮膛补充弹药。
清军这边残存的暗堡已经哑火,没有还击的能力,双方获得了一段短暂的间隙。
.................
唐军一侧,第五道壕,第一师某总旗阵地。
这个总旗一百五十人,加上配属的掷弹小旗和随队辅兵,两百出头,挤在一段约两百步长的壕沟里。
总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关中汉子,姓周名显,他蹲在壕沟拐角处,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一下时间,又望了一眼清军阵地的方向。
炮歇了,抓紧时间吃饭。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辅兵,把饭桶和罐头搬上来。
很快四名辅兵从交通壕里,扛上来两个皮草包裹的保温饭桶,还有两箱铁皮罐头。
饭桶是双层的中间塞着棉絮保温,打开盖子的时候,白米饭的热气腾腾地冒出来,猪油混着米香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都有份,排队打饭。周总旗长用勺子敲敲饭桶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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