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满院禽兽今犹在?唯有老蚌吞金砖(1/2)
青石阶前,寒风呼啸。
何雨柱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眉头拧成了几道深沟,浑浊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门里那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何雨柱别的能耐不敢吹,看人的眼力界儿那是一等一的毒。眼前这位爷,年纪轻轻,站姿松弛中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霸道,那一双眸子深邃得跟寒潭似的,嘴角挂着的那抹似笑非笑,怎么看都像是把自个儿里里外外给扒了个干净。
“苏老板……”何雨柱心里泛起嘀咕,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听您这语气,看您这打量犯人的眼神……合着咱爷俩过去在哪条道上见过?”
苏晨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冒凉风的切口:“何师傅,往前数个三四十年,四九城老街坊私底下,是不是都习惯称呼您一声……傻柱?”
“轰!”
这话一出,站在后头的马华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手里的紫铜大勺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在四九城餐饮界,谁不知道何雨柱如今是响当当的名厨宗师?徒子徒孙见了他哪个不是躬身叫一声“何爷”?敢当面掀他这层“傻柱”老底的,除了那帮早早埋进八宝山的老领导,剩下的坟头草都得有两米高了!
何雨柱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半秒。
不过,人老成精。
到了这把土埋半截的岁数,曾经那些带刺的诨号,反倒成了沉在岁月泥潭底下的老物件。他非但没恼,反而咧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嘿嘿干笑了起来:“得嘞!看来苏老板真是通天的人物,连我年轻时候在胡同里滚刀肉的外号都门儿清。只是……听您这口气,知道的怕不止是我颠大勺的手艺,连带着我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也听了一耳朵吧?”
“何师傅言重了。”
苏晨嘴角微挑,抱了抱拳,眼底闪烁着某种戏谑的精芒:“改革开放前,红星轧钢厂万人大厂的第一号‘战神’兼主厨,一把大勺颠得翻江倒海,一手谭家菜做得连部委领导都赞不绝口。您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今日能请到您亲自登门,这十万块花得倒真是不冤。”
何雨柱被这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但眼底的狐疑却越来越重。
红星轧钢厂?
那是哪年哪月的老黄历了?
如今连那片老厂区的烟囱都拆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年轻一辈,满脑子都是下海经商、炒股泡吧,谁还记得几十年前一个大厂食堂的厨子?
“奇了怪了……”何雨柱眯起眼,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苏老板,老头子我这好奇心被您勾起来了。这四九城里知道我那段日子的老帮菜,死的死、残的残,走的走。您这么个年轻有为的活财神,究竟是听哪路神仙吹的耳旁风?”
“何师傅,外头天寒地冻,西北风灌进肚子里,再好的席面也尝不出味儿来。”苏晨侧过身,单手虚引,姿态优雅从容,“进屋聊,咱们有的是功夫细细咂摸。”
“哎,对对对,瞧我这脑子!”何雨柱一拍脑门,回头冲着发愣的马华等人喝道,“愣着干嘛?把大爷伺候好了,今儿个谁要是把家伙什磕了碰了,自个儿掏腰包赔!马华,带上徒弟,跟苏老板进院!”
“好嘞师父!”
一群厨子顿时跟接了圣旨似的,扛坛子的扛坛子,抬铜锅的抬铜锅,鱼贯而入。
踏进大门的刹那,马华和几个年轻学徒眼珠子都看直了。
外头瞧着是古色古香的旧王府底子,里头却别有洞天。回廊下亮着暖黄色的隐形地灯,地面上一丝积雪也无,空气里非但没有老宅子的阴冷腐朽,反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沉香与高端暖气的温润感。
“乖乖……这得砸多少银子啊……”马华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苏晨领着众人穿过垂花门,径直来到后院东侧的一间大厢房。
房门推开,一股扑面而来的现代化气息瞬间让何雨柱这帮老派厨子愣在原地。
整整上百平米的空间,原本的隔断全部打通,通体铺着防滑的哑光进口岩板,四周整齐排列着不锈钢一体化恒温保鲜台、定制的大火力静音猛火灶、甚至连排烟系统都是德意志进口的静压消音风机。
古建筑的外壳,长着一颗现代科技工业的心脏。
“这地方……我以前来过。”
何雨柱背着手,站在明晃晃的厨房门口,眼神恍惚了一下,嘴里喃喃出声。
身为祖师爷级别的大厨,切墩打杂、洗菜起油锅的脏活累活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动手。马华带着老二老三熟练地开始摆放食材、吊汤温锅,何雨柱则落得清闲,靠在门框边,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四周。
“何师傅以前来过这宅子?”
苏晨随手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精巧的铁盒,弹开盖子,抽出两根没有印任何市面商标的白色过滤嘴香烟,顺手递了一根过去。
何雨柱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原本只是随性一扫,可当那烟卷凑近鼻尖的刹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溜圆!
“嘶……”
老头子狠狠吸了一口气,将烟卷放在鼻翼下反复轻嗅,那动作熟练得宛如鉴宝的老掌柜。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看苏晨的眼神彻底变了,甚至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特供白皮小熊猫?!”
何雨柱咂了咂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小金条包装,无字无码,淡雅幽香,烟丝里透着一股子极淡的纯中药草本焙烤味……苏老板,您这底子,可不是一般的做大买卖那么简单啊。这玩意儿,搁前清那叫御用贡品,搁现在……那得是通天的那几位手缝里漏出来的吧?”
苏晨闻言,眉梢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这烟,确实是钟小爱前两天为了订婚的事儿,特意从她家老爷子的书房密柜里偷摸搬出来的,直接塞了一整箱到他的后备箱里,还大喇喇地说“抽完了只管开口,老头子那边有的是指标”。
苏晨平时对烟草没太大瘾头,只觉得口感绵密顺喉,没想到这老头鼻子灵光到了这种地步。
“何师傅好眼力,舌尖上的功夫深,这鼻孔底下的功夫更是一绝。”苏晨笑了笑。
“嗨!哪儿是什么眼力,全是当年伺候领导练出来的贱骨头。”
何雨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干厨子这一行的,舌头是命根子,鼻子就是探路灯!一道菜端上来,放了多少克八角、几滴老陈醋,只要在老夫鼻尖底下一过,神仙也别想瞒天过海!
这烟啊……也是几十年前,我常去后海给一位退下来的大领导掌勺,领导心善,看我做了一桌地道的川味小席,临走时非塞给我两条。我那会儿舍不得抽,全搁铁盒里藏着,隔三差五拿出来闻闻味儿。这股子独特的松香草药味,老头子我记了一辈子!”
说到这儿,何雨柱似乎想起了当年的风光岁月,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但紧接着,那股子市井老油条的好奇心再次占领了高地。
他捏着烟卷,眼巴巴地看着苏晨:“苏老板,您就别跟老头子我打哑谜了。刚才那问题,您还没撂底呢——到底是谁跟您提起的我?红星轧钢厂那片老街坊,如今还能在您这种大人物面前递得上话的……总不能是许大茂那断子绝孙的孙子吧?”
苏晨不慌不忙地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在初冬微冷的空气中跳跃。
他倾身给何雨柱点上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根,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透过薄薄的雾气,苏晨唇角微勾,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娄、晓、娥。”
“轰隆!!”
仿佛晴空炸响了一记平地惊雷!
何雨柱刚吸进喉咙里的一大口浓烟瞬间卡在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老脸涨得紫红,连带着夹着香烟的手指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
“咳咳咳……谁?!你……你说谁?!”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惊恐、茫然、又夹杂着无尽痛楚与愧疚的复杂神色!
娄晓娥!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封锈了几十年的锈铁刀,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扎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干瘪的心脏深处,瞬间带出淋漓的血沫子!
整个宽敞的厨房里,除了抽油烟机的低沉轰鸣,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马华在远处偷偷看了一眼,心里直打突,搞不懂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怎么被这年轻老板轻飘飘的三个字,吓得连烟灰掉在老羊皮袄上都忘了拍。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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