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户部的旧账(2/2)
不是交情,不是利益。
是责任。
傍晚时分,孙有余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里,李破正在看狗蛋画的北境地图。地图被放大后挂在墙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李破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指指点点。
曹安在旁边捧着茶,一声不吭。
“陛下,都察院孙有余求见。”
“让他进来。”
孙有余走进御书房,行过礼后,将一份奏折呈上。
“陛下,这是臣和赵尚书连日来查核的盐务案初步结果。请陛下过目。”
李破接过奏折,翻开细看。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看完了,李破合上奏折,靠在龙椅上,闭目良久。
孙有余站在
他知道这份奏折的分量。里面涉及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功勋老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人物。
李破睁开眼,目光落在孙有余身上。
“孙有余,你知道你这份奏折里写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吗?”
“臣知道。”
“你知道他们当年跟着朕,流过多少血,拼过多少命吗?”
“臣知道。”
“你知道如果朕按你这奏折去办,会寒了多少老兄弟的心吗?”
孙有余抬起头,直视着李破。
“臣都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但臣更知道,陛下当年提着脑袋打天下,不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喝百姓的血。”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曹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李破盯着孙有余,目光如刀。
孙有余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良久,李破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孙有余听出了那笑声里的味道。
不是愤怒,是欣慰。
“好。”李破说,“好一个‘不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喝百姓的血’。”
他站起身,走到孙有余面前。
“孙有余,你给朕记住了——朕不怕寒老兄弟的心。朕怕的是,老兄弟们忘了当年为什么要造反。”
“前朝怎么亡的?贪官污吏,民不聊生。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当第二个昏君的。”
他拍了拍孙有余的肩膀。
“查。给朕一查到底。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什么人,朕给你兜着。”
孙有余深深拜下:“臣,领旨。”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孙有余的后背全是冷汗。
秋风吹过,凉飕飕的。
但他的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头,定远伯府里,林崇古正在宴客。
宴会不算大,只有七八个人,但每一个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觥筹交错间,林崇古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各位,今天这顿饭,没别的事,就是聚聚。”
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官员笑着举杯:“定远伯太客气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就该多走动走动。”
这人是吏部侍郎钱牧之,掌管天下官员的考核任免,权力极大。
另一个黑脸大汉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当年一起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咱们哪天不在一起喝酒?如今各忙各的,反倒生分了。”
这人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贺彪,也是从边关杀出来的老将,一身横练功夫,当年在战场上能跟周大牛掰腕子。
众人纷纷附和,推杯换盏,气氛热络。
酒过三巡,林崇古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各位,林某今天请你们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林崇古压低声音:“最近都察院那边,好像在查盐务。”
宴席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钱牧之端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查盐务?盐务有什么好查的?”
“我也不知道。”林崇古摇头,“但我听说,孙有余那人,是条疯狗。他要是盯上了盐务,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贺彪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怕他个鸟!孙有余算什么东西?一个臭御史,也敢查咱们?”
“贺兄慎言。”钱牧之淡淡地说,“孙有余虽然官不大,但他背后是陛下。陛下让他查,他就得查。”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
“咱们要做的,不是怕,是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干净。”
宴席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每个人都明白钱牧之的意思——如果孙有余真的查过来,得有人顶上去。
但谁去顶?
没有人接话。
林崇古笑了笑,举起酒杯:“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风暴,已经来了。
夜深了,宴会散去,林崇古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不语。
他的小舅子从江南派人送来的密信,就压在书案上。
信中只有四个字——事已败露。
林崇古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跟着陛下打了十几年的仗,从边关小卒一路杀到定远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小小的孙有余,一个管账的赵大河,就想把他扳倒?
做梦。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烛台,将密信凑到火苗上。
纸张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林崇古的脸上,明灭不定。
“来吧。”
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