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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海盗与幽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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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九十六场]

序章星落无声

泰拉巢都的第七百三十个公转年,雨下得绵密又冷硬,砸在合金浇筑的楼宇外墙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霓虹光怪陆离的色晕,把整座核心城泡成了一锅半温不沸的粥。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雨幕最密的巷口,一阵风卷着雨丝掠过,原本空无一人的墙根下,多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看起来和无数从外围星区涌进朝都讨生活的行脚人没什么两样。佝偻的脊背,花白的鬓角,浑浊却又藏着星海般深邃的眼睛,路过的人只会匆匆瞥一眼,便转头继续奔赴自己的生计,没人会多停留半秒。

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凡到近乎卑微的老人,就是曾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旧时代黑暗天幕、打碎了贵族与财阀枷锁、为亿万黎民挣出一条活路的帝皇。

曾有人称他为巢都唯一的帝皇,有人说他是照彻长夜的红阳,有人敬他是渡苦渡难的活菩萨。他曾站在泰拉最高的尖塔上,对着亿万子民许下诺言,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劳动者,都能挺直腰杆活着,能吃饱穿暖,能有说话的底气,能不被压榨,能不被欺辱,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得光明磊落的一生。

后来,他燃尽了自己的光与热,魂归星海,只留下了一套刻在泰拉基石上的铁律,和一个名为“共荣共生”的理想。

数百年过去,他终究还是放不下这片他用毕生心血浇灌的土地,以一缕残魂凝了凡人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回了这片朝都大地。没有金甲仪仗,没有万军簇拥,没有山呼海啸的朝拜,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访客,赤着脚,一步一步,踩进了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间。

他要亲眼看看,他当年拼死拼活挣下来的世道,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他要亲耳听听,那些他拼了命想要护着的黎民百姓,如今过得好不好。他要亲身去走走,从泰拉核心区的最高尖塔,到外围星区最偏僻的矿场村落,上至执掌权柄的权贵财阀,下至挣扎求生的贩夫走卒,他要把这世间百态,完完整整看一遍。

雨还在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过巷口,望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核心城。那里的高楼直插云霄,霓虹闪烁得晃眼,悬浮车在半空划出流光溢彩的弧线,看起来繁华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他抬脚,走进了雨里,走进了这场他阔别了数百年的人间烟火里。

第一章矿场的风,带着血与泪

他走的第一站,不是繁华的核心城,而是外围星区的三号矿场。

当年,他就是从这样的底层矿场里走出来的。他见过矿场主把矿工当牲口使唤,见过干了一辈子活的老矿工,最后落得一身伤病,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见过矿工们累死在矿道里,矿场主只需要赔几个碎币,就像打发一条野狗。也是在这里,他点燃了第一把反抗的火,告诉那些被压榨的矿工:你们的劳动值得被尊重,你们的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一样金贵。

他定下的铁律里,第一条就写着:凡劳动者,必得其酬,不得拖欠,不得克扣,凡违此律者,必受重罚。

可当他站在三号矿场的门口时,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浓重的矿尘味,还有一股化不开的绝望与委屈,和数百年前那个黑暗的旧时代,竟没有半分区别。

矿场的大门紧闭着,合金大门外,蹲着十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矿工,他们的脸上、手上全是洗不掉的矿尘,指甲缝里嵌着黑黢黢的矿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又透着一股麻木的死寂。

已是深夜,外围星区的夜里冷得刺骨,风卷着矿尘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们就蹲在墙根下,怀里揣着硬邦邦的粗粮饼,就着一口冷水,一口一口地啃着。

帝皇走了过去,挨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蹲了下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老矿工瞥了他一眼,以为他也是来讨薪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粗粮饼掰了一半递给他:“新来的?也是来要工钱的?省着点吃,这玩意儿,说不定就是今天最后一口了。”

帝皇接过饼,指尖触到那饼硬得像石头,他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咙生疼,和他当年带着矿工们起义时吃的东西,一模一样。

“多久没发工钱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

老矿工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紧闭的矿场大门,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我们天天泡在矿道里,没日没夜地干,命都快搭进去了,一分钱都没拿到。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老人等着吃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天天来这里守着,可连大门都进不去。”

旁边一个年轻的矿工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我们找过矿场的管事,他说上面的财阀没拨款,让我们等着。我们找了星区的管事衙门,他们说这是劳务纠纷,让我们自己和矿场协商,来回踢皮球,踢了快两个月了,一点用都没有。”

“我们也想过闹,可刚在门口喊了两句话,就被保安队的人打了,还说我们是寻衅滋事,要把我们抓起来。”老矿工的声音抖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抹掉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帝皇当年定下的规矩,不是说不能欠我们干活的钱吗?怎么现在,就没人管了呢?我们老老实实干活,没偷没抢,凭什么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钱啊?”

帝皇的手,猛地攥紧了。

手里的粗粮饼被他捏得粉碎,那些粗糙的渣子从指缝里漏出来,就像他此刻碎成一片的心。

他看着眼前这些矿工,他们和数百年前跟着他一起反抗压迫的兄弟们,长得那么像。一样的饱经风霜的脸,一样的布满老茧的手,一样的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一样的被压榨、被欺辱,连讨回自己本该得的工钱,都要受尽委屈,受尽刁难。

他当年拼了命,掀翻了旧时代的矿场主,打倒了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就是为了再也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以为他定下的铁律,能护着这些劳动者一辈子,能让他们再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可他没想到,数百年过去,那些压迫者,只是换了一身皮。

当年的矿场主,变成了如今的星区财阀;当年的贵族管家,变成了如今的矿场管事;当年的衙门差役,变成了如今踢皮球的管事衙门。他们嘴里喊着他当年定下的口号,念着他写在基石上的铁律,可背地里,却干着和旧时代那些压迫者一模一样的勾当。

他们拿着矿工们的血汗钱,去核心城买最高的楼宇,买最豪华的悬浮车,喝最昂贵的酒,玩最奢靡的乐子,却连矿工们养家糊口的工钱,都要克扣,都要拖欠,都要赖掉。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当年给了老百姓反抗的底气,给了他们说话的权利,可如今,这些老实巴交的劳动者,连讨回自己的工钱,都要怕被抓,怕被打,怕被扣上寻衅滋事的帽子。他们只能蹲在冰冷的墙根下,啃着硬邦邦的粗粮饼,一遍又一遍地等着,盼着,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那个年轻的矿工,掏出了怀里的一个旧终端,点开了一个视频,递到了帝皇面前。视频里,是矿场的管事,陪着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财阀,在豪华的宴会厅里推杯换盏,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一瓶酒的价格,就够这些矿工一家人吃上半年。

“你看,他们有钱吃喝玩乐,就是没钱给我们发工钱。”年轻矿工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他们说我们是底层人,是贱命,活该被他们拿捏。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没权没势,除了等着,还能怎么办?”

帝皇看着视频里那些脑满肠肥的嘴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矿工,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水汽。

数百年前,他站在矿道里,对着兄弟们说,我们要造反,要推翻这个吃人的世道,要让所有的劳动者,都能活得有尊严。那时候,他眼里燃着不灭的火,心里装着必胜的信念。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

他赢了战争,推翻了旧时代,可好像,又输了。

他想要护着的人,依旧在泥里挣扎,依旧在被压榨,依旧在受着和数百年前一模一样的苦。

他抬手,拍了拍老矿工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们?说我当年的理想,被那些人糟蹋了?说你们受的委屈,我都看见了?

这些话,轻飘飘的,抵不上他们三个月的工钱,抵不上他们一家人的温饱,抵不上他们心里的绝望。

他只能静静地蹲在那里,陪着他们,在冰冷的雨夜里,等着那扇永远不会为他们打开的大门。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矿场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探出头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散了都散了!财阀老爷说了,钱还要再等一个月,再闹,就把你们全抓起来!”

说完,“哐当”一声,大门又关上了。

矿工们脸上,最后一点期盼的光,也灭了。

老矿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帝皇苦笑了一声:“你看,又是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着等。”

他们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得像被压弯了的稻穗,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帝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合金大门,站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数百年前,他带着矿工们,用炸药炸开了矿场的大门,把那些欺压矿工的矿场主,拉到了阳光下审判。那时候,天是亮的,人心是热的,未来是有盼头的。

可现在,这扇门,他却不能再炸了。

他只是一缕归来的残魂,一个无人认识的访客。他能看见这世间的苦,能听见这底层的泪,却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挥起战刀,掀翻这一切。

他只能看着,只能感受着,只能把这些痛,这些苦,这些委屈,一点一点,咽进心里。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矿尘的味道,他的眼角,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这滴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片,就像他当年那个名为“共荣共生”的理想,如今,也碎得七零八落。

第二章票务行的规矩,只约束老实人

离开三号矿场,帝皇坐上了前往泰拉核心城的民用星舰。

他没有坐头等舱,也没有用任何力量给自己行方便,就像最普通的行脚人一样,买了最便宜的经济舱票,挤在狭窄的座位里,听着周围乘客的家长里短,抱怨吐槽。

他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睛里却憋着一股火,正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手里的终端,嘴里骂骂咧咧的。

帝皇瞥了一眼他的终端屏幕,上面是星舰票务行的退款页面,上面写着“已成功退款至银河联通道,预计1-7个工作日到账”,退款金额是108个星币,退票原因是“星舰故障停运”。

年轻人又刷了一遍,还是没有到账的消息,狠狠骂了一句,把终端摔在了座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小伙子。”帝皇开口,声音温和。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和善的老人,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大爷,你给评评理!我前几天在这个票务行买了荧惑湾星港到太岁二星港的星舰票,结果他们说星舰故障,停运了,让我退票。我退了,结果钱就卡在里面了,不给我到账!”年轻人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我找票务行,他们说钱已经退给支付通道了,让我找支付平台。我找支付平台,他们说让我等着,说1-7个工作日到账,问他们能不能加急,就只会说抱歉,让我接着等!”

“我这趟出来旅行,本来预算就不多,这108个星币,够我吃好几天的饭,够我买好几趟短途星舰的票了。他们倒好,说停运就停运,说扣钱就扣钱,我规规矩矩买票,规规矩矩退票,最后反倒成了我求着他们把我的钱还给我!”

年轻人越说越委屈,眼睛都红了:“我之前去海兰星区旅行,也是这样,买了景区的通行票,结果到了地方,票不能用,找他们退款,也是来回踢皮球,我投诉了半天,耗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把钱要回来。怎么现在,办点什么事,都这么难啊?我们老老实实的老百姓,花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怎么就处处被他们拿捏啊?”

帝皇静静地听着,心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他当年定下的规矩里,写得明明白白:凡商事交易,必守诚信,不得无故克扣、拖延民众钱款,凡因商家过错导致交易无法完成的,需即时退还钱款,不得推诿,不得拖延。

可现在,就因为星舰运营方的故障,导致年轻人无法出行,退票之后,本该即时退还的钱款,却被他们以“通道结算”为借口,扣着不还。票务行和支付平台,来回踢皮球,把本该自己解决的问题,全推给了消费者,让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为他们的过错,承受委屈,耗费精力。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已经不是个例。年轻人说,之前去海兰星区,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这说明,这样的推诿,这样的拖延,这样的欺负老实人,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的常态。

“他们说,让我等着,说1-7个工作日,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等?我这趟旅行,行程都是定好的,钱不到账,我后面的行程都受影响。”年轻人苦笑一声,“我也想过投诉,可之前投诉那次,耗了我大半天的时间,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钱要回来。这次我实在是累了,不想再耗了,可就这么等着,我心里又憋屈得慌。”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耗不起,嫌麻烦,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帝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知道,我们为了这百八十个星币,不可能天天去找他们掰扯,不可能天天去投诉,所以他们就拖着,耗着,直到我们自己没了脾气,只能认命等着。”

“对对对!大爷,你说得太对了!”年轻人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样!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是小老百姓,没权没势,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才敢这么欺负人!我就想不明白了,当年帝皇定下的规矩,不是要护着我们老百姓吗?怎么现在,这些规矩,反倒只约束我们这些老实人,那些商家,那些平台,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一点规矩都不讲?”

帝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数百年前,他带着老百姓们,推翻了那些欺行霸市的商贾,打倒了那些官商勾结的污吏,定下了公平交易的规矩,就是为了让老百姓们,能踏踏实实做买卖,安安心心花钱,不用被坑,不用被骗,不用被欺负。

可现在,那些他当年定下的规矩,真的就像年轻人说的那样,只约束老实人了。

普通老百姓,违了规,犯了错,立马就会受到惩罚,一分一毫都逃不掉。可那些大平台,大财阀,哪怕是自己的过错,哪怕是违了规矩,也能轻轻松松地推诿扯皮,拖着不办,最多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歉”,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拿着老百姓的钱,去周转,去盈利,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当成了自己的无息现金流,却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只让老百姓无限期地等着。

更可笑的是,他们嘴里,还天天喊着他当年的口号,喊着“为民众服务”,喊着“诚信经营”,可背地里,却干着吸老百姓血的勾当。

“我也不是非要这一百多星币马上到账,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年轻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出来旅行,本来是想散散心,看看风景,结果一路上,全是这些糟心事。退票被拖,住店被坑,坐车被宰,好像我们这些出来玩的普通人,就是他们眼里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我爸妈就是装修工人,在老家给人干活,也是这样,干完了活,东家拖着工钱不给,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推了快一年了,还是没拿到钱。我爸妈天天去要,被人家保安拦在门外,连门都进不去。”年轻人的眼睛红了,“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们一家人,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没偷没抢,没坑过谁,没骗过谁,怎么就活得这么累,这么憋屈呢?”

“难道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吗?难道我们这些底层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们的钱,就不是钱吗?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帝皇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里的迷茫,他心里的委屈,他骨子里的不甘,像极了数百年前,那个站在矿场里,对着黑暗世道发出质问的自己。

当年,他就是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欺负,看不惯这样的不公,才揭竿而起,想要给所有的老实人,所有的底层老百姓,挣一个公平的世道。

可数百年过去,这样的质问,依旧在这片土地上回荡。

他终究还是没能,给他们一个完全公平的世道。

他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了几个星币,递到了年轻人手里:“小伙子,别气坏了身子。这钱你先拿着,先把行程走完,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那些糟心事,不值得你耗光自己的情绪。”

年轻人愣住了,连忙摆手:“大爷,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帝皇把钱塞进他手里,笑了笑,“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请你吃几顿饭,看看风景。你记住,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是那些欺负老实人的人。你心里的火,心里的不甘,都不是多余的。因为你心里还装着公平,还装着对错,这就很难得了。”

年轻人看着手里的星币,又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给他塞钱,听他吐槽,懂他委屈的老人,就是那个他嘴里念叨的,定下了所有规矩,想要护着他们一辈子的帝皇。

他只知道,在这个冰冷的,处处都在欺负老实人的世道里,这个陌生的老人,给了他一丝难得的温暖。

星舰到站了,年轻人收拾好东西,对着帝皇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人流里。

帝皇站在星舰的舷窗边,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核心城的人潮里,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年轻人说的那句话:“这个病态的世界,说真话的人只会被踩,说假话的人反倒被捧得很高。”

他当年想要开启民智,想要让所有的老百姓,都敢说真话,都敢为自己发声,都敢反抗不公。可现在,真话没人听,真心被践踏,守规矩的人被欺负,耍无赖的人活得风生水起。

这世道,好像真的,越来越扭曲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星舰的舱室里,没人听见,也没人在意。

第三章尖塔里的盛宴,与底层无关

从星舰港出来,帝皇没有去那些繁华的商业街,也没有去那些网红打卡点,他抬着头,望向了核心城最高的那座尖塔。

那座尖塔,是他当年亲手定下的,泰拉巢都的政务中心。当年,他在这里办公,在这里定下所有的规矩,在这里接待来自各个星区的老百姓,听他们的诉求,解决他们的困难。那时候,这座尖塔的大门,永远向所有老百姓敞开着,只要你有诉求,有委屈,都能进来,都能见到管事的人,都能得到一个说法。

他想看看,现在这座尖塔,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样子。

他沿着街道,一步一步,朝着尖塔走去。越靠近尖塔,街道就越干净,越繁华,路边的楼宇就越豪华,路上的悬浮车就越昂贵,和他之前走过的矿场,和星舰上挤着的普通民众,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尖塔的门口,不再是当年敞开的样子了。高高的合金围栏,把整座尖塔围了起来,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只允许持有特殊通行证的人进入,普通老百姓,连靠近围栏的资格都没有。

帝皇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一辆辆豪华的悬浮车,停在了尖塔门口,车上下来的,都是穿着昂贵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的人,他们要么是执掌权柄的官员,要么是富可敌国的财阀,他们笑着,互相打着招呼,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尖塔,卫兵们对着他们毕恭毕敬地敬礼。

而围栏外面,偶尔有几个想要进去反映问题的老百姓,刚靠近围栏,就被卫兵厉声呵斥着赶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帝皇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当年,他最恨的,就是官民隔绝,就是高高在上的官员,看不见老百姓的疾苦,听不见老百姓的诉求。他定下规矩,所有的政务人员,必须定期下到基层,必须亲自接待老百姓,必须把老百姓的事,当成头等大事。

可现在,这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尖塔,已经变成了一座高高在上的围城,里面的人,再也不想出来,外面的人,再也进不去。

里面的人,喝着最贵的酒,吃着最珍贵的食材,聊着星区的开发,财阀的合作,权力的更迭,却再也听不到,外面老百姓的哭声,委屈,和诉求。

天黑了下来,尖塔里亮起了灯火,一场盛大的晚宴,正在里面举行。

帝皇没有硬闯,他只是绕着尖塔,走到了后面的后厨通道。他的身形隐在阴影里,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没人能发现他。

后厨里,厨师们忙得脚不沾地,一道道山珍海味,从流水线上送出来,装在镶着金边的盘子里,由侍者端着,送进宴会厅。

帝皇站在后厨的角落,听着那些侍者的闲聊。

“今天这场晚宴,可是为了接待核心区的财阀老爷们,一桌菜就要十万星币,一瓶酒就要上百万星币,咱们普通人,干一辈子,都买不起一瓶酒。”

“可不是嘛,刚才我送菜进去,听见他们在聊,要把外围星区的三号矿场再开发一下,把那些矿工的安置费再压一压,又能多赚好几个亿。”

“还有那个票务行的老板也在,他们说现在就靠用户的沉淀资金赚钱,退票的钱压个七天,光利息就能赚不少,反正那些普通用户,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嘘!小声点,别被管事的听见了,咱们就是个端盘子的,别管这些事。”

帝皇站在阴影里,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三号矿场那些矿工的工钱,被拖着不发,是因为这些坐在宴会厅里的财阀和官员,要靠着压榨矿工的安置费,赚更多的钱。原来,那个年轻人的退票款,被拖着不还,是因为这些人,要拿着老百姓的钱,给自己赚利息。

他们嘴里聊着的,是几千万,几个亿的生意,可这些钱,全都是从底层老百姓的身上,一点点榨出来的血汗钱。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宴会厅的侧门,站在巨大的罗马柱后面,看着里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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