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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晚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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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同里,是浸在江南水汽里的古镇。

小桥衔着流水,乌篷船摇着橹声,白墙黛瓦映在澄碧的湖水里,连风都裹着莲荷的清甜与鱼虾的鲜润。每年端午前后,古镇的澄湖上最是热闹,十里莲塘盛放,水上演艺团的龙舟舞、莲舟舞轮番上演,锣鼓声、欢笑声混着水波声,成了水乡最鲜活的景致。

江端就是这水上演艺团里的少年,今年刚满十七,生得眉目清俊,性子温软,打小在水边长大,水性绝佳,能在水下闭气半炷香之久,最擅长龙舟上的翻腾技艺,身姿轻盈如燕,是团里最出挑的少年郎。

他父母早逝,跟着演艺团的老师傅长大,一辈子守着这方湖水,以水上表演为生,日子清贫却安稳,眼里心里,只有澄湖的水波,只有台上的舞姿,简单又纯粹。

同里的女子,多是温婉如水的,晚霞便是其中最灵秀的一个。

晚霞本名林晚,是古镇上的采莲女,家住湖边的莲舍,自幼跟着阿婆采莲、绣荷,更天生一副好身段,一支莲舞跳得灵动婉转,裙摆翻飞如莲瓣舒展,眉眼含情似水波流转,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莲舞仙子。她性子柔,声音软,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像极了澄湖上傍晚的云霞,团里的人都唤她晚霞,反倒少有人叫她本名。

晚霞与江端,本是两条平行的线,一个在龙舟上翻腾,一个在莲舟上起舞,偶尔在湖畔的排练场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淡淡一笑,未曾有过深交,可命运的波澜,却在端午那日,猝然掀起,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端午那日,澄湖上万人空巷,水上演艺团的年度表演盛大开场,龙舟竞渡,莲舞翩跹,岸边挤满了游客与乡亲,锣鼓喧天,掌声雷动。江端身着亮黄色的表演服,立在龙舟船头,随着鼓点翻腾跳跃,身姿矫健,引得岸边阵阵喝彩。

可天有不测风云,表演到高潮时,湖面忽然刮起一阵怪风,风势迅猛,卷起层层浪涛,原本平稳的龙舟,猛地剧烈摇晃,江端脚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岸边的人惊呼连连,团里的师傅立刻派人划船搜救,可湖水幽深,浪涛汹涌,搜救船在湖面找了整整一个时辰,连江端的衣角都没找到,老师傅坐在船头,老泪纵横,只当这清俊的少年,已然葬身湖底,成了澄湖的一缕水魂。

江端坠入水中的瞬间,只觉得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自己,口鼻被湖水灌满,窒息感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断下沉,本以为必死无疑,可下沉片刻后,周身的湖水忽然变得温热,不再有窒息的憋闷,反而像置身于温软的云雾中,舒适异常。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身处一片奇异的境地——

这是隐于澄湖湖底的幽冥之地,名为水府演艺阁,四周没有冰冷的湖水,反倒像一处雅致的水榭庭院,地面铺着晶莹的水纹石,脚下踩着绵软,头顶悬着盏盏莲灯,灯火柔和,映得四周通明,庭院中央,是一处用湖水凝结而成的舞台,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四周往来的,皆是身着素色舞衣、乐服的少年少女,个个眉眼温婉,步履轻盈,往来穿梭,却听不到半分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之气,静谧又奇幻。

江端满心惶恐,想要起身逃离,却被一位身着青布衣衫、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拦住,老妇人自称解姥,是这水府演艺阁的管事,专门打理歌舞伎人的起居与排练,她看着江端,温和一笑:“少年郎,莫怕,你既坠入澄湖,入了这水府,便是有缘人,从此便是我演艺阁的人,跟着大伙习舞奏乐,侍奉水府龙君,再无性命之忧。”

江端这才知晓,这水府演艺阁,是澄湖水府龙君掌管的幽冥之地,阁中所有的歌舞伎人,皆是溺水而亡、魂魄不散的少年男女,因身怀歌舞技艺,被龙君收入阁中,专为水府众神表演歌舞,终年不得离开湖底,更不知自己早已是魂魄之身,只当是误入了一处水下演艺基地。

他满心绝望,想要回到人间,回到熟悉的古镇,可解姥告诉他,人间早已将他视作亡人,湖面搜救已停,他再也回不去了,唯有留在演艺阁,习舞谋生,方能在这水府安身。

江端无奈,只能暂且留下,跟着解姥学习水府的歌舞,他本就身姿轻盈,悟性极高,不过数日,便将水府的《莲舟舞》学得有模有样,身姿灵动,舞姿卓绝,解姥见了,满心欢喜,连连夸赞:“好苗子,好苗子,这般舞姿,丝毫不输阁中的晚霞姑娘,日后定是台柱子。”

江端听到“晚霞”二字,心头猛地一动,想起人间那个温婉灵秀的采莲女,那个在湖畔莲舟上翩翩起舞的身影,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解姥:“晚霞姑娘?可是同里古镇的采莲女林晚?”

解姥点头,轻叹一声:“正是,晚霞姑娘也是半月前,采莲时不慎坠入湖中,魂魄入了水府,被龙君选中,入了演艺阁,她的莲舞,是阁中第一,无人能及。”

江端闻言,又惊又喜,又满心酸楚,没想到那个温婉的姑娘,竟也和自己一样,葬身湖底,入了这幽冥水府,从此远离人间烟火,困在这湖底深处。

次日排练,江端终于在水纹舞台上,见到了晚霞。

她身着淡粉色的莲舞裙,裙摆绣着层层莲瓣,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玉莲簪,身姿窈窕,立于波光舞台中央,随着乐声起舞,裙摆翻飞,双臂舒展,如同盛开在水中的莲荷,灵动温婉,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江端站在台下,看得痴了,心头泛起阵阵涟漪,既有重逢的欣喜,又有同病相怜的酸楚,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悄悄在心底滋生。

晚霞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江端,看清他的面容时,舞步微微一顿,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化作淡淡的温柔,她也认出了这个人间龙舟上的清俊少年,没想到二人竟在这般境地重逢。

排练结束后,两人在莲灯掩映的庭院中相遇,相视无言,良久,江端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晚霞姑娘,没想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晚霞垂眸,眼底泛起泪光,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惆怅:“我采莲时不慎坠湖,再睁眼,便到了这里,江端哥,你也是……”

“我端午表演,失足坠湖,醒来便在这水府了。”江端看着她,满心怜惜,“人间都以为我们不在了,我们困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皆是溺水亡魂,困于湖底幽冥,远离人间亲人,同病相怜,又彼此熟识,渐渐便走得近了。

此后,每日排练,两人都相伴左右,一同练习《莲舟舞》,晚霞舞姿灵动,江端身姿矫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成了演艺阁最默契的搭档。闲暇时,他们便坐在庭院的莲灯旁,诉说人间的往事,说同里的小桥流水,说湖畔的莲塘荷香,说各自的过往,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朝夕相处,相伴相守,少年少女的情愫,渐渐在心底滋生,如同澄湖的莲荷,悄然绽放,纯粹又热烈。

他们会在排练间隙,偷偷躲在莲塘边,并肩坐着,看头顶的莲灯闪烁,说些悄悄话;会在表演结束后,一起漫步在水府的庭院中,分享彼此的心事;会在对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莲茶,轻声安慰。

水府的日子,虽静谧无波,却也孤寂清冷,可因为有了彼此,江端和晚霞的日子,渐渐有了暖意,有了期盼,两颗孤寂的心,紧紧靠在一起,私定终身,相约此生相守,哪怕困在这湖底水府,永不回人间,也要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解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性子心软,见这对少年郎情妾意,彼此慰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们往来,偶尔还会帮他们遮掩,不让水府的执事察觉。

水府之中,等级森严,法规严苛,严禁伎人私自相恋,若是被龙君知晓,必定会遭受重罚,轻则杖责,重则打入湖底深渊,永世不得超生。江端和晚霞深知其中利害,只能将这份爱意,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相守,不敢有半分张扬。

他们以为,这般隐秘的相守,能一直持续下去,可命运的波折,再次袭来,将两人硬生生拆散,相隔两地,受尽相思之苦。

水府的吴江王,恰逢寿辰,龙君下令,挑选演艺阁中舞姿最卓绝的伎人,前往湖心水府别院,为王侯贺寿,还要留下教习别院的舞伎,时日不定。

晚霞的莲舞,是水府第一,自然被选中,接到指令的那日,晚霞满脸悲戚,哭着找到江端,紧紧抱着他,泪水打湿他的衣衫:“江端哥,他们要我去湖心别院,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江端心如刀绞,紧紧回抱着她,泪水滑落,满心无力:“我知道,我舍不得你,可我们拗不过水府的规矩,你且去,我等着你的消息,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分别那日,解姥送晚霞到水府渡口,江端躲在庭院的莲灯后,看着晚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湖水凝结的回廊中,再也看不见,他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相思之苦,瞬间席卷全身,怅然若失,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晚霞走后,江端整日魂不守舍,排练时频频出错,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满心满眼都是晚霞的身影,都是她温婉的笑容,都是她灵动的舞姿,相思成疾,日渐消瘦。

他日日追问解姥,可有晚霞的消息,可湖心别院门禁森严,消息不通,解姥虽时常往返于主阁与别院,却也很难见到晚霞,只能偶尔带回只言片语,说晚霞在别院安好,正在教习舞伎,让他安心等待。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数月光阴转瞬即逝,晚霞依旧没有归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江端的相思,愈发浓烈,整日痴痴地望着别院的方向,茶饭不思,身形日渐憔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实在思念难耐,便苦苦哀求解姥,求解姥带他去湖心别院,哪怕只是见晚霞一面,看她一眼,便心满意足。他谎称晚霞是自己的亲表妹,自幼失散,如今在别院受苦,求解姥慈悲,带他相见。

解姥心软,看着江端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不忍拒绝,答应带他前往别院。

可湖心别院的门禁,比主阁还要森严,守卫重重,规矩严苛,晚霞身为教习,终日被困在舞殿之中,不得外出,江端跟着解姥,在别院门外等了数日,连晚霞的一面都见不到,只能听到远处舞殿传来的乐声,却始终看不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江端满心绝望,怏怏而归,回到主阁,相思之苦更甚,整日躺在床上,痴痴想念晚霞,眼看就要相思成疾,一命呜呼。

又过了月余,解姥从别院归来,神色悲戚,走到江端的床前,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泪水滑落,哽咽着开口:“少年郎,你……你要节哀,晚霞姑娘她……她投湖了。”

“什么?”

江端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浑身剧烈颤抖,声音嘶哑:“解姥,你说什么?晚霞她……她怎么会投湖?不可能,这不可能!”

“别院规矩太严,晚霞姑娘在别院,日夜教习舞伎,不得歇息,又思念你,日夜煎熬,加之她……她已有了身孕,水府法规森严,严禁伎人孕育子嗣,若是被龙君知晓,必定会遭受重罚,母子俱亡。”解姥泣不成声,“晚霞姑娘怕连累你,怕自己和腹中孩儿横遭灾祸,又思念你成疾,绝望之下,便趁人不备,投入别院的莲池之中,香消玉殒了。”

江端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彻底僵在原地,良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汹涌而出,悲痛欲绝。

他想起晚霞温婉的笑容,想起两人朝夕相伴的日子,想起分别时她的泪水,想起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满心都是悔恨、悲痛、绝望,他恨这水府的严苛规矩,恨自己无能,不能护她周全,恨命运不公,让两人生死相隔。

他疯了一般,扯碎身上的舞衣,摔碎床头的莲灯,哭喊着晚霞的名字,痛不欲生,几次想要撞墙殉情,随晚霞而去,都被解姥死死拦住。

“少年郎,莫要寻短见,晚霞姑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模样!”解姥哭着劝说,“你要好好活着,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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