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财消灾（2/2）
落霞城，外城西区，贫民窟。
这里是凡人和最低阶散修混居的地方。污水横流，破旧的棚户区连绵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劣质灵香混合的怪味。墙角堆满了不知谁丢弃的废料，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一个醉醺醺的散修靠在墙根下，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壶。
林老三拉着石子腾，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阴暗的巷子，终于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停了下来。那木门上的漆早已脱落殆尽，门板上还有几个被虫蛀出的窟窿。
“到了，这就是我那狗窝。”林老三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捅咕了半天才把门打开。那锁头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他拧了好几下才拧动。
院子极小，只有几步见方。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破烂的丹炉缺了一条腿，断裂的飞剑残片生了锈，甚至还有几件带着血迹的破法衣。那几件法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道是从哪个死去的散修身上扒下来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瘸了腿的木床，床腿是用几块砖头垫着的，和一张破桌子。桌面上满是划痕和油渍。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胜在清静，没人管。这片贫民窟连收保护费的都懒得来。”林老三反手将门死死栓住，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破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活下来了……真特么活下来了！”林老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红。他那只独眼里泛着水光，笑声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子腾没有嫌弃环境的脏乱，他平静地走到桌边，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他的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坐的不是破木凳，而是什么名贵的紫檀椅。
“老林叔，刚才破费了，把你一辈子的积蓄都交出去了。”石子腾看着林老三，语气温和。
林老三摆了摆手，自嘲地笑道：“什么积蓄，命都没了，要那些碎源有什么用？破财消灾，这是咱们底层散修想活命的唯一规矩。只要命还在，总能再赚回来。老夫在落霞城混了四十年，至少丢过十次全部家当，早就习惯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里面还剩几块最小最小的碎源，是他刚才趁乱藏起来的。
说到这里，林老三突然站起身，走到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酒坛子，又找出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那酒坛子不大，只有人头大小，红布上落满了灰尘。
“砰”的一声，他拍开泥封，一股略带酸涩但十分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那酒香虽然比不上灵虚阁的琼浆玉液，但在这破旧的小屋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来，萧老弟！哦不，少爷！今天咱们大难不死，必须得喝一杯！这可是我藏了五年的劣质灵酒，平时我都舍不得喝！上次有个散修出三块碎源我都没卖！”林老三倒满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到石子腾面前。那酒液浑浊发黄，碗底还有几粒沉淀物。
石子腾看着那浑浊的酒水，没有犹豫，端起碗，与林老三碰了一下。“干。”粗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辛辣刺喉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中，化作一团极淡的灵气散开。这酒在石子腾喝过的仙酿中，连泔水都不如，但在此刻，却喝出了一丝久违的红尘烟火气。
“痛快！”林老三一口闷干，抹了抹嘴巴，这才正色看向石子腾，压低了声音，“少爷，这里没外人，你跟老汉透个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话时还用那只独眼往门口瞟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偷听。
林老三虽然老油条，但也不傻。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什么掉进山洞捡到传承的愣头青。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度，那种随手捏死道宫残魂的实力，绝对是个狠茬子。他这辈子见过不少“走狗屎运”的散修，但没有一个能像石子腾这样，面对道宫大能残魂时还能保持那种平静。
石子腾放下酒碗，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破旧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节奏声。那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盘算什么。
“老林叔，你在这落霞城混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势力格局，应该很清楚吧？”石子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当然。”林老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这落霞城，说是三足鼎立，其实就是灵虚阁一家独大。灵虚阁是燕国六大洞天之一，背后有传说中的圣地撑腰。落霞城分部虽然只是个外围，但平时也是鼻孔朝天，连城主的账都不买。”
“除了灵虚阁，就是李家和赵家这两个地头蛇。李家做的是矿脉和源石的生意，有钱；赵家做的是灵药和法器生意，人脉广。这两家老祖都是彼岸境的修士，平时跟灵虚阁分部互相利用，也互相算计。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石子腾点了点头：“那这落霞城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快速弄到大量的‘源’？”
在遮天世界，修士修炼除了汲取天地灵气，最依赖的就是“源”。源石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生命精气和天地精华。他现在的苦海虽然开辟出了命泉，但那是他借助地火之源和神源核心强行冲开的。要想真正在这遮天体系中将至尊躯的威力发挥出来，甚至重塑神桥，他需要海量的源石来填补亏空。他的至尊躯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需要的能量是普通修士的百倍千倍。
“源？”林老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少爷，您要是想要个三五十斤下品源石，老汉我拼了这条老命，去黑市接几个玩命的活，或许能凑出来。但听您的口气，似乎要的不是小数目？”
“十万斤起步，最好是纯净源。”石子腾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噗——咳咳咳！”林老三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石子腾：“十……十万斤？！还要纯净源？！少爷，您莫不是在拿老汉开涮？把整个落霞城李家和赵家的库房都抄了，估计也凑不出三万斤纯净源啊！”
纯净源，那可是大宗门才有的战略资源。平时底层修士能用碎源和下品源石修炼，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足够一个普通散修从苦海修炼到命泉。十万斤纯净源，那是林老三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落霞城的世家凑不出，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听闻，燕国境内，可是有不少太古矿区的外围矿脉。另外，还有赌石坊。”
听到“赌石坊”三个字，林老三脸色一变。“少爷，您……您还会相石之术？！”林老三的声音都颤抖了，那只独眼瞪得溜圆。
相石，也就是源术。在遮天世界，这可是极其高深莫测的手段。那些太古矿区挖出来的原石，表面包裹着石皮，连大能的神识都无法穿透。里面是切出惊世神源，还是切出一堆废土，全凭运气和源术。据说那些真正的源术宗师，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看穿石皮，辨明内部的纹理和脉络。
“略懂一二。”石子腾微微一笑。乱古时代虽然没有“源”这种称呼，但天地间各种神矿、仙料多如牛毛。他堂堂至尊，一双法眼勘破虚妄，区区石皮，在他眼中与透明无异。这也是他打算在前期快速积累资源的底气所在。
“这……这可是个发横财的路子，但也是条要命的路啊！”林老三凑近了些，神色凝重，“落霞城中心，就有一家‘摇光石坊’的分店。那是东荒圣地摇光圣地的产业！里面不仅有从太古矿区运出来的老坑石，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听说里面最贵的一块原石，标价五千斤纯净源，摆在店里三年了都没人敢买。”
“摇光圣地……”石子腾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他知道，这才是遮天世界真正的大势力之一，远不是灵虚阁这种小池塘里的泥鳅可比的。摇光圣地传承数十万年，出过不止一位圣主级大能。
“少爷，去石坊玩玩可以，但千万别切出太好的东西。要是切出个稀世珍宝，您又没有大势力做靠山，出了石坊的门，就会被那些红了眼的世家和散修给活生生撕了啊！这叫怀璧其罪！”林老三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他亲眼见过一个散修在黑市上卖了一株百年灵药，还没走出黑市就被三拨人盯上，第二天尸体在城外的臭水沟里被发现。
“我知道。”石子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贫民窟破败的夜景。窗外是低矮的棚户和泥泞的巷道，远处是灵虚阁巍峨的楼阁和世家豪宅的灯火。两相对比，格外刺眼。“所以我现在，还需要一个身份。”
“身份？”
“不错。”石子腾转过身，“一个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顺理成章接触到大量源石和情报的身份。”
林老三挠了挠头：“这……难不成您要去李家的矿上当矿工？那可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老夫年轻时干过两年，差点没累死在矿洞里。”
“矿工？呵……”石子腾冷笑了一声，随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在桌子上，“有了这个，何须去当矿工。”
林老三定睛一看，只见桌子上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鬼脸的额头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杀”字。那令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
“这……这是‘血杀堂’的铜牌杀手令？！”林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缩了缩，“少爷，您哪来的这东西？血杀堂可是东荒最臭名昭着的暗杀组织，被他们盯上的人，十死无生啊！听说他们连神桥境的大修士都敢刺杀！”
“从落星谷那个死人堆里，顺手在一个尸体上捡的。”石子腾淡淡地说道。其实，这令牌是他之前在破开阵眼时，从那个叫林三的散修身上搜出来的。当时他就觉得这散修气息阴冷，与一般人不同，后来在血池边翻找尸体时特意留意了一下。
“从明天起，‘散修萧炎’就消失了。”石子腾将那枚血杀令牌捏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那令牌在他指尖翻转，鬼脸上的“杀”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林叔，你明天去黑市，帮我买一套能遮掩气息的黑袍，还有一张银色面具。顺便，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出去。”石子腾从袖中摸出几块从落星谷顺手带出来的下品源石，放在桌上。那几块源石品质不错，是他在灵药园地底吸收神源核心时顺手捡的。
林老三咽了口唾沫：“什么消息？”
“就说，血杀堂新晋杀手‘修罗’，入驻落霞城。承接一切刺杀、寻宝、护送任务。只要价钱合适，命泉之上，彼岸之下，皆可杀。酬金，只收纯净源。”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您这是要以杀手之名，光明正大地在这落霞城里敛财？！”林老三瞪大了独眼，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大得包天。血杀堂的杀手个个低调隐秘，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这位倒好，直接要打出名号来。
“不仅是敛财。”石子腾看着手中酒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仅要敛财，还要用这个身份，暗中操控李家和赵家，将整个落霞城的水搅浑。只有水浑了，他这条蛰伏的真龙，才能在不引起那些大能注意的情况下，偷偷吸干这片水域的所有养分。
遮天十世的红尘试炼，第一步，便从这暗夜中的“修罗”开始。
“喝完这碗酒，好好睡一觉吧，老林叔。”石子腾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明天，落霞城的风，就要变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