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封禅泰山(正文完)(2/2)
但他们知道,是这个皇帝让他们分到了地,是这位天可汗让突厥再不敢来抢他们的牛羊。
是这位陛下让孩子有了学堂可上、让女人能直起腰来做账房。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佝偻着腰跪在石板地上,手里攥着一方粗布帕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旁边有人认得她。
那是东市附近一个卖胡饼的老妪,早年丈夫死在突厥南下掳掠中,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自从灭了吐谷浑,她的饼摊再也没被抢过。
老妪哭得喘不上气,嘴里含混地念叨着。
“天可汗、天可汗,您走了,谁还护着我们......”
城外的寺庙道观钟鼓齐鸣,连番僧的寺院都点起了长明灯。
鸿胪寺外,数十国使节按品级列队,身着各色服饰,长跪七日,哭声震天。
“天可汗一去,天下失其父......”
最前面的是倭国使臣,他们已经换上了素白的丧服,额头贴着地面,用生硬的汉话一遍遍重复。
“天可汗之恩,万世不忘......”
消息传到安西四镇时,镇守的将士们在校场上燃起了祭祀大火。
那是草原部落的送魂之礼。
校场边缘,几个经历过贞观年的老兵,蹲在火堆旁边嚎啕大哭。
其中一个胡须花白的百夫长抓起一把灰烬涂在自己额头上,对着长安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贞观之治,在世人眼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史书《启明实录·太宗本纪》的卷末,翰林院的学士们反复推敲之后,写下了这样的定论。
太宗皇帝以英武之资,定鼎开基,及即位,励精图治,虚怀纳谏。
贞观七年,得贞王之助,尽取百代未有之新法,兴格物、整军备、修海船、通西域。
大唐之国势如日中天,百姓之生活日益丰裕,四海之宾服亘古未有。
呜呼!太宗之德,至此而尽矣。
玄武门之变,手足之憾,无损其千古之名。
......
而彼时,真正“驾崩”的李世民,正坐在一辆银白色的加长轿车后座,行驶在一条灯火璀璨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是高耸的摩天楼群,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问道。
“二郎,可是开心了?”
李世民笑着点头,“我也算是退休了。”
“观音婢,你明年再假装‘病逝’,这样他们才能不起疑。”
长孙皇后双目含笑,“二郎,专心开车。”
“对了,你跟小枫说了没?”
除了萧长枫和兕子二人能自由穿越,其余人穿越都需要玉佩作为引介。
两人也就把玉佩给了帝后。
此时,萧长枫已经是亿万富翁了。
这十几年间,他在两个世界之间搭建了一条隐形通路。
贞观大唐的那些技术改良,背后都有他提供的图纸与思路。
李世民从大唐带回的各种珍稀药材、古法制作的顶级丝绸与瓷器,经过现代工艺的再加工与品牌包装,在如今的市场上价值连城。
萧长枫建立了数个基金会和科技公司,将古代工艺与现代工业结合。
这既让贞观大唐的工匠们有了奋斗目标,也让现代的他收获了如山的财富。
这栋别墅,比十几年前那套公寓大了何止十倍。
萧长枫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引擎声,放下手中的书,从二楼书房走向客厅。
三十多岁的他比年轻时沉稳了许多,眉目间多了几分阅历沉淀后的从容。
楼下客厅里,李丽质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一本育儿书。
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腹部已经明显隆起,约莫五六个月的样子。
贞观十五年,李丽质满二十岁后,她借故与萧长枫讨论“发展大唐医学”的种种问题,三天两头往他书房跑。
一来二去,两颗心便慢慢靠近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妻二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
因为,他们的内心是希望结亲的。
贞观十七年,灭了倭国后,萧长枫和李丽质就在萧家别墅里办了场小小的仪式。
不需要大张旗鼓,只请了双方至亲。
李世民那天喝了不少酒,拍着萧长枫的肩膀说:
“小枫啊,朕把最宝贝的嫡长女交给你了,你若负她,朕的火器局可还有几门新炮没试......”
萧长枫:“.......”
威胁谁呢?
李丽质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此刻李丽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抬头朝门口看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前一后走进来。
长孙皇后还没来得及换鞋,便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女儿隆起的腹部上,眼眶一热。
“丽质!”
长孙皇后三步并两步过去,蹲在沙发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肚子,声音微微发颤。
“几个月了?”
李丽质笑着拉住母亲的手:“阿娘,快五个月了。”
“医生说孩子很好,前两天还踹我呢,力气大得很,像他爸。”
她说着朝萧长枫那边努了努嘴。
萧长枫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无奈地笑了笑:“像我可不能踹那么狠,我小时候很乖的。”
“你乖?”
李丽质挑眉,“那是你没见过自己小时候打碎隔壁王大爷花盆的样子,我可从妈妈那儿听说了。”
李世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妻女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这一辈子,前半生马上夺天下,临了临了,竟然还能在另一个时空里,看到女儿嫁人、怀孕、过安稳日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踱步过来,故作严肃地看着李丽质的肚子。
“朕的外孙,可不能只会踹娘。”
“得文武双全,像他外公。”
萧长枫笑着说:“像外公那肯定是好的,可别像外公年轻时候那样,把亲兄弟都打得满殿跑就行。”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揶揄玄武门那档子事,气得指着萧长枫鼻子。
“臭小子,当年朕怎么就看走眼了,把丽质许给你了!”
李丽质在沙发上笑得直打颤,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被逗到了,轻轻动了一下。
她‘哎哟’一声,长孙皇后的心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踢我呢。”
李丽质抚着肚子,满脸的温柔。
“这孩子,脾气随他外公,说不得。”
李世民原地转了两圈,又是气又是笑,最后也绷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嘴上还嘟囔着。
“观音婢,我这个岳父,是越当越没威严了......”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嗔道:“谁让你在女婿面前摆岳父架子?好好说话。”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冲了进来。
“阿耶!阿娘!你们总算来了!”
马上过十六岁生日的李明达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运动套装,头发扎成干练的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那张脸集合了长孙皇后的端庄与李世民的英气,眉目精致,鼻梁高挺。
小兕子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和幼时那副圆嘟嘟的奶团子模样判若两人。
但眼神里那份灵动与娇憨,还是没变。
小兕子扑过来一把抱住李世民的胳膊摇晃。
“阿耶!你骗人!”
“说好了上个月就来,结果拖到今天!”
李世民被女儿晃得老骨头咔咔响,却满脸宠溺。
“阿耶那边有事嘛,再说了,我不也赶在你生日前回来了?”
“哼!”
小兕子松开他的胳膊,转头又去搂长孙皇后。
“阿娘你看耶耶,又在找借口!”
长孙皇后抚着女儿的后背,柔声笑道。
“好了好了,阿耶这不是回来了嘛。”
“兕子最近在做什么?课业忙不忙?”
“忙!特别忙!”
小兕子松开长孙皇后,退后两步转了个圈。
“阿娘,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哥哥给我报了瑜伽课,苏老师说我底子好,坚持练下去明年夏天穿裙子特别好看!”
小公主最近喜欢上了跳舞。
李世民皱眉。
“练什么瑜伽?那不是——”
“阿耶!”
小兕子跺脚,“你不懂!这是我们现代的养生方式!就像你当年在长安跟那老道士学的吐纳一样!”
李世民噎住了。
自从来到现代这些年,他已经无数次被女儿用这是现代四个字堵得哑口无言。
这个曾经在太极宫里追蝴蝶的小丫头,如今口齿伶俐、思维敏捷。
长孙皇后看着小女儿活泼的样子,又看看一旁抚着肚子含笑的大女儿,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她坐到丽质身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低声说:“身子重了,别总是坐着,要多走动。”
“阿娘当年怀你们几个的时候,每天都绕着立政殿走好几圈。”
李丽质靠在母亲肩上,撒娇道。
“阿娘,枫哥天天逼我走,我不想走他就把书房门锁了,说我不走满三千步就不给进。”
“他那是为你好。”
长孙皇后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满是温柔。
客厅里其乐融融,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萧长枫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人。
回想十几年前,自己和兕子在电影院的初次相遇。
萧长枫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好笑。
最后,他只是扬起嘴角,朝客厅喊了一声。
“都别唠了,开饭了!”
“今晚,我做了糖醋鱼和锅包肉。”
“兕子,你最爱吃的!“
小兕子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来啦来啦!还是哥哥最好了!”
而在长安的那边,新帝李承乾正坐在两仪殿的御案前批阅奏章。
案头堆着从安西、辽东、南海各地飞驰而至的军报和政表。
李承乾提笔批完最后一份,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阿耶退休了,但给自己留下了足够厚的家底、足够稳定地朝廷、足够强的军队。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远方。
“高明不会让你们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