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黄粱梦醒(2/2)
笑完以后,她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赤红色眼睛里映着夕阳,也映着罗岚。
她说:“你再不说,我就要先说了。”
于是罗岚终于把告白说出口。
安洁没有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扑过来,也没有说很夸张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他。
手指有一点发抖。
却握得很紧。
那一刻,罗岚觉得她几乎完美。
漂亮、聪明、温柔,偶尔嘴硬,偶尔别扭,却总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把心意认真交出来。她会因为一点小事脸红,会在他受伤时第一个跑过来,会把关心包装成教训,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
这样的安洁,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他身边。
而现在,她正站在他的课桌旁,皱着眉看他。
“罗岚?”
罗岚回过神。
“可能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
“嗯。”
安洁看着他。
“噩梦吗?”
罗岚想了想。
“很难说。”
安洁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有点凉。
“没发烧。”
安洁收回手,声音压低了一点。
“晚上说。”
她点了点罗岚桌角的便签。
“老地方。”
“好。”
安洁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午饭好好吃。”
“知道。”
“不要只买面包。”
“知道。”
“也不要挑食。”
“知道。”
安洁还是看着他。
罗岚笑了一下。
“真的知道了。”
安洁这才转回去收拾饭卡和水杯。
罗岚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那点从异世界带回来的冷硬,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有安洁这样的女朋友。
真的好温暖。
……
这一天过得很慢。
慢得像所有时间都故意拉长,逼他把两段人生重新核对一遍。
罗岚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卷子,听同学抱怨作业,听窗外风吹过树叶。每一个普通细节都在提醒他,这里是现实。
可只要一闭眼,另一个世界就会浮上来。
龙息在胸口深处沉睡时,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吸。
如果那是梦,就太过真实。
如果那不是梦,现在的一切又太过平稳。
罗岚试图从现实记忆里找到断层。
没有。
十岁那年,他照常上学。
十一岁时,他和安洁因为一道应用题吵过架,最后安洁拿着草稿本来找他,说不是想和好,只是觉得他那种解法太蠢,需要纠正。
十二岁时,他生日,安洁送了他一支钢笔,嘴上说只是路过文具店随便买的,后来罗岚才知道她挑了一个星期。
初三毕业那天,大家在校门口拍照。安洁被女生们推到他旁边,明明脸红,却还是站得很近。照片里,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
高二告白以后,他们没有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一起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安洁会在便利店门口等他,会把自己不喜欢的牛奶塞给他,会在他熬夜后不高兴地盯着他吃早饭。她很少说喜欢,却总把喜欢做成具体的小事,放进他的每一天里。
这些记忆没有任何破绽。
正因为没有破绽,才让人更难理解。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楼道里是拖椅子、背书包、互相催促的声音。罗岚没有立刻离开。他等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才拿起书包,从另一侧楼梯上去。
通往天台的门平时锁着。
但那把锁坏了很久,只要把门往上一提再推,就能打开一条缝。这个地方是高一时他们偶然发现的。后来不知不觉,就成了两人的秘密据点。
罗岚推开门。
夜风迎面吹来。
学校天台不算高,却能看见操场、教学楼和远处城市的灯光。操场上的灯还没全关,几个社团的人正在收器材,声音被风吹得很远。
安洁已经在那里。
她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两瓶饮料。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奶白色长发被风吹起一点。
“诶嘿,我先到了。”
“跑这么快干什么。”
“还不是你和老邓一直在那聊聊聊浪费时间……”
安洁把其中一瓶饮料递给他。
“勇者大人今天终于愿意把烦恼告诉女朋友了吗?”
这本来只是玩笑。
罗岚却停了一下。
安洁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下去。
“真的?”
罗岚接过饮料。
瓶身很凉,凉意从掌心一直传到指节。
“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信吗?”
安洁没有立刻回答。
她拧开自己的饮料,又重新拧上。小动作很轻,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你先说。”
于是罗岚把那八年告诉了她。
他说得不算完整。
因为八年太长,长到不可能在一个晚上讲完。
他从十岁时被召唤开始讲。
讲陌生的王宫,讲被剥离勇者祝福时的痛,讲自己被送到边缘领地,讲无王地的流民、账本、茶叶、欠条。
讲卡缇娜。
讲咎瓦尤斯。
讲龙族,魔族,旧战线。
讲巴尔。
讲魔王不是故事里那种只会站在城堡里等待勇者讨伐的符号,而是一个真正活过、选择过、也失败过的人。
他讲到莉卡时停了很久。
安洁没有催。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他把那些不属于这个校园的名字一个个说出来。
罗岚最后讲到返回阵。
讲那些人来送他。
讲他以为终于结束了。
再睁眼,就是今天早上的教室。
说完以后,天台上只剩风声。
远处操场灯灭了一排,学校暗下去一点。
罗岚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压力太大做梦做的。”
“不是。”
安洁说。
罗岚看向她。
安洁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为了安慰他而强行摆出的认真。
她是真的在思考这些话。
“说不定,那些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