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懿旨的笔迹】(1/2)
皇后没答。
她把印样举高了些,反问宋涛:“你妻子落名那晚,手抖。抖得握不住印。”
宋涛没接话。他在想那晚。顾清漪确实抖了,抖得没法子,是照着一张旧纸描的。那张纸她贴身带了很多年,说是娘留下的。纸的落款,是二十年前宫里一道懿旨。
“那张纸,”皇后说,“是我让放在她家的。”
满场没人出声。火把烧得响。
宋涛心里过了一遍。二十年前放纸,二十年后用纸。顾清漪练字练了十几年,练的是别人替她挑好的笔迹。她落下的每一笔,都是照着这道懿旨描出来的。
周伯往前走了两步。他盯着皇后的脸,盯了很久。
然后他跪了。单膝,压得很实。
“掌籍姑姑。”
死士堆里有几个年纪大的,跟着腿一软,也跪了。宋涛没听懂。周伯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内廷管起居注的。宫里每个人的生死账,都从她笔下过。先皇后身边,就这一个掌籍。”
皇后抬手,免了礼。
“我不是先帝的皇后。”她说,“先皇后临终,把一本内账交给我。让我带出宫,藏进天底下账房先生最不敢查的地方。”
宋涛脱口而出:“官账。”
皇后点头。
“真账进山那天起,就一页页夹在假账里。你们师兄弟斗了二十年,斗的是一本替我保管的账。”
棺材那边有动静。宋父坐起来,这回是真坐起来的。他脸上的笑没了。
“我做假账,是防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刻封印,是防丢。我两头忙了二十年,”
“两头都是给我忙的。”皇后说。
宋父问她:“第四个人,是不是你。”
皇后摇头。
“第四个人不在山上。”她朝山下那条火线看了一眼,“在火的那头。我今夜把你们全钓上山,就是要让他不得不亲自来收尾。”
话音没落,山下有动静。
不是官军。不是死士。一队骑兵,没打旗号,马蹄裹着布,踩在烧过的坡道上,一声不响。
掌柜的眯眼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裹蹄铁的行家。这走法,是走惯官道的商队。”他说,“漕帮。”
户部的人,动的原来是漕运的刀。
皇后从袖里取出半枚裂开的玉扣。哑巴蹲在地上,把那块断马蹄铁递过去。营号刻痕,和玉扣的裂口,严丝合缝地对上。
哑巴扑通跪了。
他抬手在地上划字。划得很慢:我认了这块铁二十年。刻铁的人,一直站在我身后。
“死士营的营号,”皇后说,“字体是我写的。”
顾清漪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
“你选我落名,不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皇后答得干脆,“你娘柳氏当年在苦主栏画押,那只手,我见过。我要同一双手的血脉,补完同一笔账。”
顾清漪攥着铜印,指节都白了。
“我娘的死,也在你的账里吗。”
皇后没答。
沉默。满场的火把都在烧,就她一个人不出声。
这个沉默,比什么回答都狠。
山下的骑兵上来了。为首那人掀开斗篷。六十多岁,灰袍,袖口磨得起毛,看着像个老账房。
宋涛见过这张脸。户部老侍郎。二十年没人当面见过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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