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借皮夺骨】(2/2)
宋涛脚尖在栈桥残桩上猛地一蹬,踩着浮木直接扑向主舰。
顾清漪身形如燕,跟在他身侧,长鞭抖直如长枪,嗤的一声洞穿了迎面射来的火箭,顺势卷住了主船的护栏。借着拉力,两人同时翻上主舰甲板。
两名重甲死士拔刀扑来,顾清漪鞭子贴地横扫,缠住二人脚踝猛力一扯,死士轰然倒地。宋涛大步踏前,袖中司秤铁尺滑入掌心。
那是一柄八角生铁尺,平日里称量漕粮用的,此刻裹挟着破空声,直奔铁面罗面门。
铁面罗拔出佩刀格挡。
铛!
火星在两人眼前崩开。铁面罗力道极大,震得宋涛虎口裂开,但宋涛根本没退,左手短刃顺着刀身下削,直取铁面罗的手指。铁面罗侧身避让,顾清漪的长鞭却已如同毒蛇,自后方狠狠绞死了他的脖颈和右臂。
“死!”
宋涛低喝一声,手中的铁尺没有花哨,结结实实砸在铁面罗的面具上。
咔嚓!
精铁铸造的面具当场凹陷碎裂,铁面罗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管被紧随而至的短刃硬生生截断。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扑倒在甲板上。
甲板上的死士眼见统领毙命,阵脚大乱。
宋涛蹲下身,一把扯开铁面罗的甲胄,从他怀里搜出一只尺许长、用铅锡封口的“定风铁匣”。
“拿铁筹来。”宋涛头也不回。
顾清漪捡起柳承之前扔在栈桥上的铁筹,递了过去。铁筹前端的暗槽正好卡进匣子锁孔,宋涛手腕发力,咔吧一声,铅封崩裂,机括弹开。
匣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半截调动北面十二卫的调兵虎符,以及一卷被火漆封得死死的薄册,封皮写着四个字:焚化销骨。
宋涛扯开火漆,借着火光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顾清漪凑近看去,只见上面用猩红的朱砂批着一行小字:“宣德二十五年七月,淮安道观起火,验得童尸一具,戴长命锁,皇家骨血已绝。此后诸般传闻,皆依策而行。”
顾清漪眼角跳了一下。
真正的皇嗣,十三年前就在那场道观大火里化成了灰。
这二十年来,长信宫为了一个死人惶惶不可终日;柳承为了一本死账东躲西藏;北面为了防备一个死人,不断铲除异己,把江淮漕粮和盐税扒了一层又一层。
从头到尾,天下人争的、护的、杀的,不过是一捧早就冷透了的焦炭。
这一切,只是北面那帮人吞并江淮家底的一块幌子。
栈桥那边,柳老账房连滚带爬地爬上了主舰甲板。他伸着颤巍巍的手,抢过那卷薄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朱砂字。
看了三遍。
老头手里的黑布账本啪嗒掉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
“假的……全是假的……”
柳承跌坐在地,脸上那道深疤抽搐着。他算了一辈子暗账,自以为握着天底下最大的底牌,能借着“真龙”的由头翻云覆雨,到头来,他手里攥着的只有一把烂泥。
老账房的气力全散了,靠着船舷,像个漏了气的皮囊。
晨雾被水面上的大火彻底烧散,天光惨白地落在大运河上。三艘艨艫两艘搁浅,主舰上的死士被漕帮汉子清理得七七八八,跳水的跳水,投降的投降。
宋涛站起身,脚下踩着铁面罗掉落的那支调兵令箭,用力一碾,令箭碎成数截。
他没有看瘫软在地的柳承,也没看神志不清的皇后。他伸手将那卷染了血的销骨底簿塞进怀里,司秤铁尺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手插回腰间。
“宋司秤,退路断了,往哪走?”顾清漪抹掉脸颊上溅到的血点,看着他。
“谁说要退?”
宋涛抬手抹平肋下还在渗血的皮肉,转身看向北方,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河冰。
他抬脚踹碎了甲板上的铁釜,指着运河上游平缓的航道,冲着掌舵的漕帮汉子喝道:
“调转撞角,扬帆,逆流北上。”
“这二十年的假账做满了,今儿老子亲自进京,去金銮殿上,跟那位假皇帝平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