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开饭】(2/2)
院门没闩。灶上饭气正满。
晨课那张纸,反常。纸铺了。镇尺压了。没人试过笔。
柳承凑近,对纸面呵了口气。
白纸上浮出两个字。
坐。
不是纸自己在收墨。是纸上早有人替他把这两个字呵好了,等着这一口气。
柳承站在门口,箱子的提手咬进掌心。他不进去,饭就凉了。他进去,账就得开口。
他进去。
娘背对着灶口。
“洗手。”
“箱子不要上桌。”她说,“账不上桌,人才是账。”
她转过身。柳承看她右手食指第一节。茧的位置,茧的厚薄,和他磨平的指甲,一个模子。
他心里那笔账翻了页。翻得很轻。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副在他面前,热气是新的。另一副在对面空位,等了十二年,碗擦得发亮。
娘伸手,把他筷子摆的收口朝内,捻一下,捻成朝里。
“商队的规矩。”她说,“筷子朝里,饭桌才开。”
第一封信,当桌拆。
火漆底下没有信纸。一枚墨锭,指盖大,干透了。
“第五页守器人那栏,是替写出来的。”娘把墨锭立在他碗边,“替你落名的手,是我。”
柳承没动筷子。
“当年灭口的名单点了四个研墨少年。”她说,“我把一个孩子的名字,从持券栏挪进守器人栏。死籍改活籍。改完,我天天试笔换纸,试十二年。”
“试笔不是为了练字。”
“是为了让纸记住你那只手的走法。”她说,“纸记住了,就没人认错。”
院墙外,百户的声音接进来。
“守你回来,不是怕账。”他说,“是怕你签。”
饭过三巡。娘把汤勺搁下。
“这顿饭吃完,你的手要补上守器人缺的半笔。补完,砚归你手,账归你名。三十村拿券人的死活,从此记在你一个人名下。”
她看一眼墨锭。
“一桌只对一笔。明晚拆第二封。”
敲门。
姑姑的刀先出鞘,门外是皇后。只身一人,双手捧一只粗陶碗。
“今年的忌日信,多了半句。”她把信放在桌上,看定娘,“‘今年,饭是热的。’”
“冒先帝笔迹的,是你,还是你上头的人?”
没人答。顾清漪抱着砚赶到了,站在门槛上。
娘把汤勺塞进女儿手里。
“今天你掌勺。第三副碗筷,自己添。你砚里研了十二年的墨,倒进哪只碗,也自己挑。”
顾清漪握着汤勺。热气糊了她半张脸。
第二声敲门。
没人应。
夜风把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
门外空无一人。
门槛上,端端正正,一只白瓷碗。满的。饭的热气还在往上走。一双新筷横架碗口,摆成“还”字的收口。
娘的声音头一回发轻。
“十二年,每逢忌日,这门槛上多一只空碗。空碗,是讨账。”
“满碗,”
满巷的火把一盏一盏逼过来。
“是他今晚上门,把最后一笔,当堂还清。”
她朝灯下看了一圈。柳承。顾清漪。皇后。墙上探头探脑的百户。姑姑的刀还在半鞘。
“把门全打开。”她说。
“今晚客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