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卯正过池】(2/2)
娘说完这句,把甲片收进怀里。手在怀口按了一下,按的是收条原先的位置,按空了。
姑姑从证人席上站了起来。
她自己走到池边,当众撸起袖子,让人拆了针线。针点露出来,灰衣女子对序号,末支,对上了。
姑姑对着池水站了一会儿。水是她姐的池子,账是她姐的账。
“我把话交了。”她说,“转籍不是逃命。是有人早在定例里,给我排好了身份。”
她顿了顿。
“我这条命,不是漏网的。是写进册里的。”
二十多年,她头一回把这句话说全。说完了,肩膀没塌下去,反倒直了些。
卯正三刻,三件事同一刻落定。章程批注作废。血亲录现世。针序全数对上。
砚池走完最后一笔。池水退到干,池底整面露出来。百户当场拓,拓完一拼——
砖面四方,一个座位的图。
破椅的位置。
假皇帝走过去,把那拓图看了很久,然后走到主位,坐下。坐下去之前,他说了当年先生教的最后一个字的一半。
“朕,是逢格子才写全。”
他说,“以前我一直没格子。今天这池底,就是格子。”
话音没落,掌印房外跌进一个人。
红阁轮值的更夫。一个哑仆。摔在门槛上,手攥着一枚刚断的针。针上的序号,灰衣女子抢过去看,淡得看不清了。
针序十一人。第一个出现了退出的。不在册的人,先用完了。
百户马上去查。三日内行踪查回来,昨夜,更夫去过一处地方。
拢烟巷口。埋雷的那条巷。
百户心里咯噔一下。人刚从巷子里回来,针就断了。巷里的粉笔道,被人连夜重描了一遍,描痕的回锋,与池底指印无误。
墙上多了一行新字。
卯时是收池的日子。账清了,人还没清。
柳承走到池边,看那行字。看了很久,开口,改批令。
“第三案不闭。墨不干,改两日。”
灰衣女子低声:“大人,你立过誓,线现针,墨即干。”
“账清了。”柳承说,“事没清。”
潇湘在旁边看懂了。他不是在对账。他已经决定要去拢烟巷了。墨不干,是给自己留的口子,也是告诉那条线:我随时在案上,你随时来对。
顾清漪把砚重新抱好,站起身。走到柳承旁边,把砚递过去一半,又收回来。
“砚底第十三道既然是钥匙。”她声音放得很轻,“那开池就不是终点。是有人要我用这条命去开下一层。”
她把砚抱紧。
“这一趟,砚我带。池我守。”
柳承看了她一眼,没拦。他心里有数,拦不住的账,不如对清楚。
姑姑在这时候问了一句要紧的。
“那人在掌印房匣里,留了二十年的信。为什么这时才肯现针?”
灰衣女子去翻案卷。翻着翻着,脸色变了。
“今年开春,全宫移防。”她说,“那支无主序号的名字,被调进了拢烟巷外围的巡簿。”
满院静了。
“不是他等人来读针序。”灰衣女子说,“是他把自己的下一程,走给了拢烟巷。”
正读着,卯正的鼓,停了三拍。
鼓只按更走,不按人停。停的三拍里,全宫贴着张榜处的墙根听。榜上一个名字,鼓却多敲了一轮。
按老例,账清之日,物归原主。
鼓声落定。姑姑低头,看手里那截拆下来的针线。看了几息,忽然抬头。
“有件事,从今早起就不对了。”她说得很快,“我姐留下的那半片指甲,从来不在掌印房匣里。匣里的是备份。”
“真的那一片——”她抬手,按住自己当年转籍那件旧衣的内衬,“二十年前,她亲手缝进来了。针迹的走向,和今日老抄本上的针序,反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