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内衬藏真】(2/2)
印起。印底槽里,果然放着半片指甲。
灰衣女子拿去对针孔。对到一半,她的脸色变了。
“这半片,”她说,“才是真片。”
“那衣服里那片,”
“是备份。”她说,“他调了。借走一夜,真片还回来了,把备份换过去。”
娘立刻翻纸条再读一遍。借走一夜。送到池底。与假的那片调换。每一条他都做到,一字不差。
“那他借走的是什么?”娘问。
没人答。百户蹲在印边看。看到第三遍,他招手。
“印文。”他说,“承字旁,三笔。比池水刚退干的时候,深了一刀。”
百户把今早的拓片摊出来,和现在这方印对。第三笔的刀口,深了。收笔带回锋。
早晨dbo府他们拓过一次。那时印是旧的。
“他借走的是指甲吗?”百户站起来,“不是。他拓的是印底那个压角暗记。”
柳承接过话时,声音很平:
“他昨夜拓了印样,伪造了一枚。现在池底这枚是真是假,两说。拓样在他手里,顺着针序那十一条线,往下传。”
娘心里发凉。二十年的局,他们挖出来一页,人家底下还垫着一层。今天上午他觉得账清了,鼓都多敲了一轮。这会儿才看清,清的是别人愿意给的那本。
正没头绪,拢烟巷的消息到了。
巡簿上那支无主序号,今晨已入巷。进巷之后,粉笔道重描的最后一个回锋,笔尖压到巷底。巷子尽头,一间空铺。铺门上,挂着一把锁。
灰衣女子把锁的形制报回来。几销几齿,带暗簧。
柳承听完,看了顾清漪一眼。
顾清漪已经把砚抱在怀里了。她走到铺门前,站定。
“砚底第十三道,刀路里带着次序。”她说,“先撬哪角,后断哪销。”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这把锁,对得上。”
她低头看怀里的砚。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她入行那年行里正是这般教的:守器人守的东西,十年用不上,百年总有用上的一天。她当时只当是句训人的话。
锁就在眼前。砚就在怀里。
“从一入行起,”她说,“这砚就是为今天铸的。”
娘把柳承往边上拽了一把。有两句话得当面说,不当面说不落忍。
“你改两日不干墨,”她说,“说得好听,给那条线留口子。其实是给自己留的死路。他们要的就是你站到这把锁前面来。”
灰衣女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针序十一人,断了一个,剩十个。剩下这十个,不都在大人你这条线上。有几个,恐怕早就在拢烟巷里等着收账了。”
柳承没说话。他把手放上锁。
锁面凉的。他想起血亲录上自己那两个字。想起入宫这些年,走得太平,太平得没道理。审案官是掌印房挑的,挑了他就是让他来对这本账,账里还有他自己一笔。
他从进宫那天就在替人对账。对到今天,对上了自己。
“问一句。”他说,“当年掌印房为什么挑我?血亲录的末笔为什么恰好是我?”
灰衣女子翻初档。翻得急,页角都起了毛。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了。
“递送血亲录入册的人,”她说,“署名是被换过的。”
“换成什么?”
她把档页递过去。签名的位置,原字被刮掉,另写了一个。只留下半边——
柳字旁,半边。
柳承盯着那半边栏。半边,不是缺,是留了一半让别人补。谁补的,补成什么,他一时想不明白。
众人围着那一页看。谁都没出声。
铺门里,响了。
锁没动。门却开了半寸。
缝里伸出一根针,针尾裹着一角纸。灰衣女子抢上去接,先看序号,手一紧。
正是那位哑更夫昨夜折断的某号。断针的人没走。他一直没走。他就等在锁后头,等柳承亲手来开。
纸角打开,只有六个字:
“进来说账。带上砚。”
顾清漪看了一眼柳承,把砚抱紧了。
“我带着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