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锁后之账】(2/2)
百户那边搜屋。掀炕席,席底有个针匣。十一个凹槽,十根针。缺的那根,序号正是哑更夫昨夜折断的那个。
十根针,各系纸条,条上各一个名字。灰衣女子挨个念。念到第五个和第八个,她停了。
“这两个,”她说,“是拢烟巷那几间铺子的掌柜。”
娘接了话:“我说呢。巷子里坐到底的那个,坐的不是铺子,是位子。”
十根针里,有一根系着红绳。娘认得那个搓法,三股倒搓,尾上回一小圈,内廷旧物,外头采买不着。
柳承捏起这根针。名条上没名字,只一个日期。
他看了两遍。
“我入宫的日子。”
灰衣女子翻开血亲录刮改那页,把半边柳字旁和名条并在一起。半边留白,名条上的日期一填:
柳承。
屋里静了一息。百户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您不是查账的。”
“我是账上最后一根针。”柳承说,“二十年前就编进去了。”
顾清漪在桌角发现一个小纸包。拆开,封蜡的碎片。黄蜡,和真片磕痕里嵌的那点,同色同质。
“杂役没瞒。”她说,“借片,拓样,还片,调包,每一步都留了证在这儿。他算准了,今天开门的,一定是我们。”
柳承把昨日的拓样重新取出来核。核了半炷烟,他把拓样一推。
“拓样的压角,和大印差一凿。”他说,“拓样是假的。”
百户愣了:“那真的——”
“真的在眼皮底下。”柳承看着桌上那两本账,“是这本账。”
百户敲墙。敲到北侧,空响。撬开,夹墙里一幅旧字,墨沉成褐色了。落款自称账房。
绝笔里三句要紧的:
针序不是我一人所定,我上头还有一房。我写不动了,针交给接手的。接针的如今也已换了,跑腿的杂役,只是放出来给人看的活棋。
娘把两本账摞在一起,摞齐了。她说话时声音发冷:
“给对账的人那本,记的是你这条线。空白那本,等的是掌印房那只手来取。你今天进了这个屋,等于替他把账核完了。”
她看着柳承。
“要么接针。要么,被记进下一本。”
柳承正要说话,顾清漪忽然低头。
她怀里的砚,砚底多了一道刻痕。
第十四道。新的。里头嵌着湿墨,她指腹一碰,墨没干透。
“方才屋里有人的。”她说,“就着我们说这些话的工夫,他在砚底又刻了一刀。”
满屋的人同时看向四角。没人。可没人不等于没人来过。
第十四道刻痕的走向,指向屋里唯一没搜的地方,账桌的桌膛。
撬开。没账,没针。一页新纸,墨迹犹湿。
“卯正三刻,柳承入屋,对账已半。明日辰时,印房换印。”
满屋静下来。
静下来的同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锁簧落回原位。
百户抢到门口。门推不动。从外头,锁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已经站了人。他们进去找一个走了半个时辰的人,进来之后,换成了自己出不出去。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根针。针尾裹着一角纸。
灰衣女子接了。展开,六个字:
“接着对。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