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鼓停之前】(2/2)
缺了半枚骑缝押。
他掐着指头算了遍时辰。动手在验手之后,三更之前。五双手今夜全验过。
回来的路上他一步没停。进门只说一句。
“大人,院里有第二双手。咱们从头到尾没见过。”
灰衣女子请命。她走到门边,抬手叩门,隔门与墙外对更。外行听是梆子,账中人听是开,还是封。
她故意回错一声。试水位。
墙外静了半炷香。
然后回来三短一急。
她收回手,指尖发白。
“不是催封。”她说,“是催命。他知道屋里有人串了他的线。从这一声起,他要进来拿账。不等五更。”
掌印捏起印,要落。
柳承抬手叫停。
“墨味的走向不对。味是从底板底下浮上来的。”
他顺着榫缝摸。摸出夹底结构。
是一只夹底匣。
老太监横扫帚的动作也对上了。拦的不是人,是不许匣离手颠簸。
夹层起出来。一封抬头写着“奉审”的手书,一文铜钱,半枚撕走的骑缝押。
一阵穿堂风过来,满廊的灯火被压矮了半寸。
信是写给御前的整案申状。赃在几册,证在几人,当年下针的手在哪一署,写得明明白白。末行是规矩:匣上按足三印,回执匣即成铁证,可直叩宫门。
柳承把信看完,才看清今夜的真身。
不是查案。是一场写了二十年的投递。
只差封口。
“三印。”掌印说,“掌印在。内账在。第三印,”
他念名目。满廊倒抽冷气。
还账之人,亲指为凭。
按印即入账。入账即为供。
柳承抬手,欲按。
手停在半空。他按不得。
这条命是账外生的。户册、族谱、度牒,找不出一个真名。他连自己是谁,都签不出来。
百户在旁边看着,心里发凉。查了一夜的案,查到主角自己签不出自己。
信尾落款被火燎去一角。
顾清漪把今夜那页判词与账页背对背,抵灯叠照。压痕透光,拼出小半行名讳。墨色是三日内的。
老太监只看了一眼。
“写字的人,上个月还拿得稳笔。”
写信的人没死。而且离这座城不远。
那半枚骑缝押与正本缺口一对,严丝合缝。指根压纸,自左往右。与今夜补判词,同一只手。
满廊只有一双手的茧验成从右往左。
嫌疑钉向娘。娘不辩。她反倒摊平双手,说了实底。
“这茧不是我磨的。三岁那年,我爹拿石子给我顶上的。”她说,“他说,女孩儿家的茧要长反。查账的人,才看不见这双手。”
五更头一声更鼓,砸下来。
柳承的笔尖已挨印泥。
娘伸手,按住他手背。
“真名我说了。”她说,“不是三个字的名。是三个字的话。”
“去,见,你爹。”
族谱上,他爹病故二十年。坟,就在漕头塘后山。
满廊死静。城头第五声更鼓敲到一半。
断了。
全城更声,齐哑。
掌印盯着黑透的角门,声音发紧。
“鼓一停,收线人就该进门了。”
话音落处,角门外不知何时挂起一盏白灯笼。没点。灯笼底下,吊着一页新纸。
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