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第三枚印】（1/2）

五更正鼓落下。

掌印太监先动。他把印匣往怀里一收，手臂压住匣盖。

“今夜所有人的口供，先归内廷保管。”

百户盯着他。

“口供归你，匣也归你？”

“匣里是奉审信。”

“所以？”

“所以谁敢动我，信先碎。”

他说完，手指在匣底轻轻敲了一下。

匣中有夹层。里头的纸经不得颠。

百户的手停在刀柄上。

这老东西拿着证据当护身牌，动手不难，难的是动手之后，只剩一地纸屑。

更夫男人走到碑前，抬手要按。

掌印伸手拦住。

“你不能按。”

更夫男人看着他。

“我顶了二十年的名。”

“你是替名之人，不是还账之人。”

掌印把黄簿翻到押空那页。

“账上写得清楚。还账之人的亲指为凭。你替柳承活了二十年，账算在你身上，名字却不在你身上。”

百户听明白了。

这枚印，按谁的手都不合规矩。

真按了，更夫男人承认的是冒名。柳承若按，承认的又是自己根本没有的柳家血脉。

众人的视线转过去。

柳承看着那枚印。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签不出来。

娘从袖里取出铜钱，放在碑面上。

铜钱边缘缺了一小块。

“这不是抵死契的钱。”

她说。

“这是换名钱。”

百户低头看那一文钱。

“换一个名，只用一文？”

“当年狱里缺粮。一文能买两个馒头。”

“那也不能买名字。”

“能。”

娘抬眼。

“我用这一文钱，把我儿子的名字换给了一个本该死在狱中的孩子。”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报一笔旧账。

“钱进了账，名就换了。那孩子活下来，成了柳承。我儿子的名，留在了他身上。”

柳承看着她。

“你是我娘。”

娘没有应。

“我不是你的生母。”

百户张了张嘴，没插话。

“那你是谁？”

柳承问。

娘把铜钱往前推了一寸。

“我爹的账房里，所有孩子都叫娘。”

“这是姓名？”

“是暗号。”

“你本名呢？”

她没说。

柳承把手收回来。

“那我是谁？”

娘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是我爹当年没来得及送进宫的证人。”

这句话落下，百户先看更夫男人。

更夫男人把梆子解下来，放在碑边。

“我不是被账房先生收养的孩子。”

他说。

“我是第二个活口。”

老太监抬头。

“你……”

“当年送出去的，不止一个。”

更夫男人看着柳承。

“我顶着柳承的名字入籍，是为了把追杀账房的人引走。二十年里，官凭、户册、度牒都是真的。假的只有我这个人。”

百户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这下好了。

一个有名无姓，一个有姓无名。

两个人都拿着同一个柳承，谁也不能说自己是真的。

更夫男人说：“我来还名，不是救你。”

柳承问：“那是做什么？”

“替我完成最后一次投递。”

“投给谁？”

“你。”

更夫男人拿起匣子，手还没碰到，掌印已拔出内印。

印泥落下。

掌印把印重重按在奉审信上。

百户骂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掌印收印，翻过纸面。

纸上多了一层暗纹。

先前那份名单里，掌印的官讳在最上。如今朱印压下，墨色散开，露出下方被刮掉的字。

顾清漪凑到灯下。

“是漕运总督。”

百户把字念出来。

念到最后，他不说话了。

那位总督，二十年前已经死在任上。

掌印坐回碑边，手里还拿着印。

“二十年前下针的人不是我。”

柳承看着他。

“你替他压证据。”

“我收过抽红。”

“钱进了你手？”

“没有。”

掌印翻开黄簿。

“封口银兑成平安钱，送到各地官署。巡夜的拿，过堂的拿，递奏的也拿。谁拿了，谁就得闭眼。”

百户嗤了一声。

“半座朝堂都吃过？”

“差不多。”

“那你还把信往宫里送？”

“因为有人要我送。”

他看向柳承。

“也有人要我毁。”

话说完，山下传来马蹄。

沿街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灰衣女子从山道跑回来，衣角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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