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旧帝遗骨,何来新君】(2/2)
她又取了立储、赐婚、征税几道诏书。
抄家是真的。缴过的税是真的。诏书上出生的皇嗣也是真的。
每发生一件事,就被拿来证明御座上的人活过。
顾审之说得只对了一半。
顾清漪把诏令还回去。
“缺的不是生平。”
她看着帘幕。
“缺一个活人亲眼见他醒来。”
帘内传出成年男人的声音。
“柳承,周承顾,顾清漪。”
“你们替我验醒,我便补齐你们的来历。”
“百户的官职,也能恢复。”
百户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御案上有一道任命正在落字。
他还没答应,诏书末尾已写着:臣叩谢天恩。
百户伸手撕掉诏尾。
“头还没磕,账先记了。你这官,我不敢当。”
诏尾裂开。
一名纸官的脖子也跟着折下去,倒在阶旁。
百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能撕。”
成年柳承提着第五更灯,从档道方向赶来。
“顾清漪,快上前。再拖下去,柳承体内的三份命都会被宫籍抽走。”
顾清漪取出韩肃的差毕纸,贴近灯罩。
灯纸上重抄的“差毕”已经被划掉。贴在纸背的原件上,却还留着韩肃亲手盖下的印。
她把两张纸分开。
“你能重抄旧差。”
“交过差的人,你不能替他重画押。”
六卷旧诏同时停步,退到殿门两侧。
它们不再跟着更灯走。
柳承把胸口血链压在御阶上。
宫籍里抽出三行字。
活人的血脉。
死档里的帝位。
现世可用的姓名。
两个孩子各自抓住柳承一只手。
没有哭的孩子看着帘幕后方,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里面的东西不是要我们归位。”
柳承问:“那它要什么?”
“它要借我们的身子,从御座下来。”
帘内的哭声停了。
殿侧伸出一只纸手,抓住顾审之,把他拖到御阶前。
他的嘴上封着一条封纸,掌心却渗出血来。
百官齐声道:
“旧验者到场,请旧验者补签。”
顾清漪没有问他还藏了什么。
她蹲下,用骨笔挑开他掌心裂口。
露出的旧押只有一行:验棺封。
没有亲见婴尸。
有人把“封验”抄进了“亲验”一栏,才拼成那份死亡铁证。
顾清漪抬头。
“拿原始验单来。”
纸官们没有动。
“请顾氏先看陛下。”
百户把空白官凭塞进帘幕缝隙,向上一挑。
帘幕开了一角。
御座上放着一具裹龙袍的婴骨。
婴骨旁边立着一本起居注。
帘内那成年男人的声音,正从书页间传出。
百户松开官凭。
“醒着的不是皇帝。”
起居注翻动一页。
婴骨的一根手指动了动。
周承顾伸手拦在顾清漪前面。
“别过去。”
起居注翻到今日。
纸上写着:顾氏亲见帝醒。
顾清漪的眼皮被一股力道撑开。
周承顾扑到御案前,将胸口那片空白按在书页上,盖住“顾氏”二字。
他的脸开始失去轮廓。
“别给我补名字。”
他咬住书页。
“先把它这句假话拆了。”
顾清漪夺过百户手里的空白官凭,写下:
御座有婴骨,无活人。
她将官凭递给柳承。
“你写你看见的。”
柳承落笔。
百户也接过一张空白诏纸,写下自己的所见。
三份证词同时按在起居注上。
书页上的“帝醒”渗出一团墨,字迹散了。
顾清漪看着帘内。
“要我亲验可以。”
“先告诉我,这具尸骨叫什么?”
满殿无人回答。
起居注自行翻页。
二十年前的原始宫籍露了出来。
柳氏次子入宫。
同一更次,死亡勾记。
往后的帝王生平,全续在那道勾记之后。
顾清漪将死亡勾记拓在灯纸上,压住原先的字,改写:
顾清漪入宫,亲见旧帝遗骨。
御座上的婴骨停了下来。
殿外伏跪的人影抬起头。
百官也同时抬头,齐齐转向柳承。
起居注落下新字:
旧帝已崩。
紧接着,它翻出二十年来第一道立储诏。
诏书末尾有一道血押。
顾清漪认得那道押。
柳承曾以一世记忆,换两个孩子活到第五更。
归账印隔着布发烫。
两个孩子被拖向御阶。
宫门在殿外关上。
起居注写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
请亲验者,验新帝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