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谁来验新帝】(2/2)
“你也没有原名。”
“我知道。”
“无名者不得验帝。”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用我的名字?”
起居注停了一下。
柳承抬手,指向御座上的婴骨。
“两个孩子身上的血押,是借来的。”
顾清漪看过去。
“借谁的?”
“那具骨头。”
殿里所有纸官都抬起头。
柳承继续说:
“它没有姓名,也没有生平。旧档需要一个孩子登基,就把柳氏次子的血押拆开,分给他们。可真正被写进帝位的,从来不是他们。”
“是婴骨。”
“是它。”
御座上的婴骨动了一下。
起居注写出:
新帝已醒。
百官叩首。
顾清漪没有看婴骨的脸。
她拿起灯纸,将先前拓下的死亡勾记摊开。
柳氏次子入宫。
同更死亡。
旁边还有半道验字。
那道字被撕去一半,剩下的笔势和她手里的骨笔相同。
顾清漪将骨笔放在那道残字旁。
笔锋相合。
周承顾问:“你的出生报词,不是让你验柳承。”
“是让我验这具尸骨。”
“验它死没死。”
顾清漪没有答。
她看着起居注。
“把二十年前的原始验单拿出来。”
起居注翻页。
一张旧纸从书脊里滑出。
上面只有三个字:
验棺封。
没有尸骨。
没有姓名。
没有验者签押。
顾审之挣开嘴上的封纸。
他伏在御阶旁,咳了一声。
顾清漪转头看他。
“你抄过这张验单?”
“我抄过。”
“你见过棺中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写成亲验已死?”
顾审之的手撑在地上。
“有人让我这么写。”
“谁?”
“我不能说。”
“你现在还有不能说的东西?”
顾审之抬头看她。
“那时我也没有见过你。”
“你见过的是一张出生报词。”
“是。”
“替柳承验醒。”
顾审之闭上眼。
“我以为验的是活人。”
顾清漪低头看向婴骨。
“你们把一具没验过的婴骨,写成了柳氏次子。”
“后来又把一个不存在的死,写成了皇帝的生。”
顾审之说:“宫里需要一个皇帝。”
“所以你们先写死一个,再让他活二十年。”
顾清漪走上御阶。
百官没有拦她。
他们手里的诏书正在替他们磕头。
顾清漪在御座前停下。
“我重新验骨。”
起居注写下:
顾氏亲验新帝。
顾清漪补了一句:
不补姓名。
那行字没有被改。
她用骨笔划开婴骨身上的龙袍。
骨头没有动。
掌心却握着一片小户籍纸。
顾清漪取出纸片。
上面只有六个字:
无名库寄存。
百户看了看。
“寄存的东西也能当皇帝?”
周承顾说:“宫里存了二十年。”
“那得收保管费。”
没人理他。
顾清漪把户籍纸按在原始验单上。
“柳承,按住验单。”
柳承伸手。
“百户,按住空白官凭。”
百户走上御阶。
“周承顾,按住户籍纸。”
周承顾将胸口空白压了上去。
顾清漪拿起骨笔,在三份东西上各写下一句。
未见活人。
三句话同时被起居注吸入书页。
书页翻动。
二十年来的诏令开始脱落。
立储、赐婚、征税、抄家、出兵。
所有写着皇帝生平的纸,一张张掉在地上。
百官抬起头。
他们脸上的纸皮脱落。
他们第一次露出自己的脸。
殿外的跪影也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名字,只剩下各自的衣服。
御座上的婴骨没有登基。
两个孩子也没有被推上御座。
起居注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多出一句:
验者顾清漪,亲见新帝。
顾清漪低头。
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婴骨额头上。
掌心浮出一道陌生血押。
落款是柳承。
柳承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我的。”
顾清漪想抽回手。
血押却压得更深。
柳承看着那道血字。
“是我被拿走的记忆。”
“你的记忆在替我画押?”
“它不认识你,只认识这件事。”
顾清漪问:“什么事?”
柳承的声音停了一下。
“替死者验醒。”
婴骨的手指动了。
它握住了顾清漪的骨笔。
顾清漪没有看它的脸。
御座上的婴骨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顾清漪自己的声音:
“我醒了。”
第七更敲响。
殿门外所有百官齐齐转身。
他们手里的纸同时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
亲验者顾清漪,已为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