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她生下的不是孩子】(2/2)
婴骨没有回答。
它伸出手,抓住柳承掌中的脐带。
脐带向前绷紧。
女人怀里的空襁褓鼓了起来。
里面有东西翻了个身。
柳承马上松手。
脐带仍被婴骨抓着。
婴骨借着顾清漪的声音开口:
“她生下的是我。”
它看向顾清漪。
“你们留下的是她。”
顾清漪没有相信。
它说得太顺。
顺得像早已写进纸里。
她让百户把证人分开。
“见过生产的去左边。见过出宫的去右边。见过棺材的留下。每个人只说动作,不能说身份。”
百户指着一名纸官。
“你看见什么?”
“梅妃抱着女婴离开产房。”
“她走了几步?”
“七步。”
另一名老妇人说:“她没有抱女婴,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影子。”
百户问:“影子会哭吗?”
“会。”
“你听见了?”
“我听见孩子哭。”
第三个人说:“产房先抬出一具棺材。”
周承顾抬头。
“棺材里有什么?”
“没看见。”
“那你凭什么说是棺材?”
“六个人抬,盖子没封,底下有棺钉。”
百户揉了揉额头。
“你们见的是三件事,还是三拨人?”
没人答。
一名纸官又说:“梅妃回宫时,怀里没有孩子,抱着一块白布。”
老妇人摇头:“我见她怀里有女婴。”
顾清漪让百户记下。
“都留着。”
起居注上的梅妃已死,向后挪了一格。
顾审之忽然说:“当年孩子去顾家祖祠时,已经不是婴儿。”
顾清漪回身。
“你说过,我抱回去的是女婴。”
“那是我对顾家的说法。”
“实际呢?”
顾审之看向自己的手。
“她会在纸上写字。”
殿中一名纸官没忍住,问:“多大的孩子?”
“没有年龄。”
“会写什么?”
“她写自己的名字。”
顾清漪问:“写的什么?”
“顾清漪。”
她握紧骨笔。
顾审之说:“她不是活人,也不是婴骨。她是一个空壳。梅妃让我把你抱走,是让一个真正活过二十年的人,替她占住活人的位置。”
“所以我替她活?”
“是。”
“她现在在哪?”
顾审之指向御座。
御座上的婴骨抬起头。
顾清漪没有看它。
柳承掌心的血字重新浮出。
她不是柳清漪。
血字停了一下,又添出一行。
她也不是梅妃之女。
顾清漪拿起骨笔。
“这句也要划。”
她笔尖刚落,空襁褓里传出哭声。
哭声不在襁褓里。
在她胸口。
顾清漪低头。
衣襟下没有伤口,胸口却起伏了一下。
纸官同时跪地。
“第七更出生。”
殿外传来钟声。
白日里的第七更。
宫门外,刚刚离开的跪影全部停下。
他们回过身,朝宫门走来。
每一道跪影手里都多了一张出生页。
百户从最近的人手里抽出一张。
出生人:顾清漪。
死因:梅妃。
他又拿过第二张。
出生人:顾清漪。
死因:柳承。
第三张的死因是顾审之。
第四张写着周承顾。
周承顾看着那张纸,伸手接过。
胸口的空白开始填字。
第七更之父。
他没有撕。
辅政亲王的身份压住了起居注一角。
“这不是我的。”
起居注继续落字。
周氏第三子,押名担保第七更出生。
周承顾握住纸页。
他终于想起,二十年前,他不是没有名字。
他亲手把名字押进了生产验录。
押给了一个没有出生记录的孩子。
顾清漪问:“你当时见过梅妃?”
“见过。”
“见过孩子?”
“没有。”
“那你担保什么?”
周承顾看向她。
“担保她会出生。”
“她出生了吗?”
周承顾沉默。
御座上的婴骨抓紧脐带。
女人抱着空襁褓走到顾清漪面前。
她抬手,摸向顾清漪腹部。
柳承挡过来。
女人停住。
“你已经替她活了二十年。”
她说:
“现在该把第七更生出来了。”
顾清漪抬起骨笔。
没有刺向女人。
笔尖刺穿了她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钉在地面。
里面掉出一枚婴儿骨。
骨头刚成形,还没有五官。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御座上的婴骨也停住。
它看着那枚骨头。
第一次没有借顾清漪说话。
它喊出了一个名字。
“柳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