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请陛下怜惜(2/2)
自己就是那待价而沽的货物,命运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赤裸裸的、毫无尊严的等待,几乎让她窒息。
片刻,她听到御座方向传来一个简单的字:
“你。”
随即,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身旁的太监极有眼色,立刻低声提示:“陛下指你了,快谢恩。”
李清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旋即又疯狂擂鼓。
果然……轮到她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母亲泪流满面的叮嘱、一路的艰辛、对未来的茫然,以及方才皇姑那刺眼的一幕……
种种画面交织闪过。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以最柔顺的姿态,深深一拜,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谢……谢陛下。”
“其余人,退下。”陆左淡淡道。
殿内乐工、侍者、以及那些未被选中的西夏女子,包括那位依旧倚在陆左怀中的皇姑,都无声而迅速地行礼退去。
皇姑在起身离开时,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清芷一眼,只是拢了拢微乱的衣襟,跟着引路太监走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喧嚣隔绝在外。
偌大的殿内,顿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李清芷自己剧烈的心跳。
“过来。”陆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近了些。
李清芷跪在地上,用膝盖和手掌,一点一点,挪到御座之下的台阶边。
她始终低着头,能看到那双玄色绣金的靴尖。
浓烈的男性气息和淡淡的龙涎香笼罩下来,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该做什么,母亲、嬷嬷、甚至同行的女子们,私下里早已交流过无数遍。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颤抖的声音挤出喉咙,带着无限的卑微与祈求:
“奴婢李清芷……请、请陛下……怜惜……”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隅,那座新赐下的、匾额上写着“归义侯府”的宅邸内。
李仁孝独自坐在空旷而陌生的正房内。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入,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轮廓。
白日的“封赏”带来的那点可悲的庆幸早已烟消云散,宫门前那刺心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如同凌迟。
他的姐妹,他的女人……
此刻就在那皇宫深处,或许正经历着与他想象的、一般无二的屈辱。
而他却在这里,顶着个可笑的“归义侯”名头,什么也做不了,连愤怒和悲伤都不敢肆意宣泄。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生怕隔墙有耳,生怕连这最后一点悲伤的自由,都会被视为不满,招来更大的祸患。
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像受伤的野兽般,舔舐着那深入骨髓、永难愈合的耻辱与伤痛。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绮霞殿精致的窗棂,驱散了夜的暧昧与沉闷。
殿内残留的暖香尚未散尽。李清芷早已醒来,或者说,一夜未眠。
她强撑着起来,如同最驯服的婢女,忍着不适,默默服侍陆左起身、洗漱、更衣。
陆左对她的“乖顺”似乎还算满意,用早膳时,甚至允许她跪坐在一旁布菜。
李清芷低眉顺目,动作轻柔,将粥菜小心地夹到陆左面前的碟中,自己则水米未进。
她什么也不敢想,只机械地做着这些,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杨铁心将军在殿外求见。”
杨铁心?
李清芷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宋军一员悍将,如今镇守何处?
陆左放下银箸,拿起雪白的丝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如常,淡淡道:“宣。”
李清芷连忙跪着向后挪了挪,垂首屏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紧急军务?
是西征大军又有新动向,还是哪里又起了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