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老部下到来(2/2)
“他刚上任县纪委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恨不得三天扫清全县积案。”
钟喻苦笑了一声。
“结果查一个重点乡镇的时候,把基层利益集团逼急了。”
“那帮地头蛇非常阴险。”
“他们暗中串联,直接越级上告。弄了一封盖满红手印的举报信,直接捅到了省纪委信访室。”
“罪名扣得极大,说林峰滥用职权,搞得基层瘫痪,民怨沸腾。”
楚风云目光深邃。
“这是在逼宫。”
“对。市委不敢表态,这烫手山芋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楚风云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怎么处理的?”
“压了半个月。没批复,没调查,没找他谈话。”
楚风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对。”
“带能干事的兵,最忌讳一出事就急着下场护短。”
“惊动了上面,领导兜不住了。”
楚风云点破了这层向上管理的窗户纸。
“时间一长,养出来的都是见不得风雨的滑头。”
“你压着不办,就是让他自己去撞南墙。撞破了头,才能学会怎么用脑子打架。”
钟喻立刻接话。
“头半个月,他确实碰得头破血流。”
“带人去查账,整个镇一问三不知。去村里,几台拖拉机直接把唯一的村路堵死。”
“村长笑嘻嘻地递烟,说林书记车坏了,改天再来吧。”
钟喻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后来他不堵村口了。他在档案室泡了半个月,把那个镇三年的低保名单、宅基地名册、种粮补贴账本全调回了县里。”
“资料堆满半间屋。没日没夜地交叉比对。”
“然后他不再去找镇委书记,也不理那些嚣张的村长。他只找了一个人。”
钟喻伸出一根手指。
“举报信上签字排在最后一位的村文书。最底层的软柿子。”
楚风云笑了。极轻的一声。
“对付铁板一块的利益同盟,从最硬的地方下嘴叫费力不讨好。从内部最薄弱的地方撕开,才是阳谋。”
钟喻继续说。
“林峰把文书单独叫到审讯室。桌上只放三组数据。”
“低保名额亲戚占几成,宅基地多划了多少面积,种粮补贴怎么虚报的。”
“他只对文书说了一句话。”
“你签的字,你要负责。但这本百万烂账,你一个小鬼吃不下。没人顶罪,你只能自己背。”
“那文书当场心理防线崩溃,三天全交代了。”
钟喻把茶杯放下。
“直接牵出了镇书记套取百万扶贫资金的暗账。那层利益同盟瞬间土崩瓦解。”
“林峰后来跟我汇报,说一直记着您的教诲。结果头脑一热全忘了。”
楚风云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这小子,算是真正开窍了。”
钟喻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去机场,亲自押林国强回华都。”
楚风云站直身子。
钟喻几乎在同一秒跟着起身。
站得笔挺如松。
楚风云走过去,宽厚的手掌落在钟喻肩上。
重重拍了两下。力道沉稳透骨。
“去吧。把这案子办成无懈可击的铁案。”
“您放心。”
楚风云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看着钟喻,目光郑重。
“你现在去了中纪委,面对的都是大案。一定要注意安全。”
声音压得很低。
钟喻喉结动了一下。刚想开口。
楚风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遇到危险,哪怕只是苗头,立即向我汇报。”
他盯着钟喻的眼睛。
“我的安保团队,会第一时间去保护你。”
这句话重若千钧。
“不要怕麻烦我。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这就是楚风云的驭人之术。也是下属激励的最高境界。
别人当领导,只会压担子、要政绩,天天画升官发财的空饼。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楚风云不画饼。他在下属冲锋陷阵时,拿自己的一切给他们做安全托底。
保住他们的命,比画一百个副厅级的饼都管用。
钟喻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热意。
他往后退了半步。
腰板微微弯下,鞠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躬。
动作克制,却重如泰山。
直起身。
“老领导,您在岭江多保重。”
他的声音微哑。
“东部省纪委的老兄弟们,托我给您带个好。”
说完,钟喻果断转身。
大步跨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坚定,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楚风云站在门口。
目光望着走廊尽头。钟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
他走向办公桌,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密密麻麻标红的岭江省行政地图上。
林国强已被拔除。
岭江这盘大棋上,本土派最后一块骨头被彻底剔掉了。
楚风云刚坐回办公桌前,手机响了。
周小川的电话。
接通。
“老板,住建厅和青阳市刚联合报来确认函。金玉满堂小区全部楼栋竣工验收手续今天下午已走完。消防、电梯、水电气,三方联合检测全部合格。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批交房。”
周小川顿了一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能有这么快的进度,全是您的功劳。他们邀请您去参加。”
楚风云把消息听完。
七万两千户。
三年。
这个数字他记得很清楚。去年刚到岭江的时候,信访办的周报上,金玉满堂四个字几乎每周都在。
业主堵省政府大门。业主拉横幅上高架。业主在网上发联名信。
他接了。
书云基金兜底,施工队三班倒。
从那片钢筋混凝土的烂尾骨架,到今天住建厅盖章验收合格。
中间的每一步,都是拿钱堆出来的。
“我就不去了,你们组织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
楚风云挂了电话。
不去,是刻意的。
省长到场,就成了一场政治秀。媒体拍照,领导讲话,业主代表发言感谢政府。
那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是老百姓拿到钥匙,推开门,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
仅此而已。
目光重新落在墙上那张行政区划图上。
拆掉的是毒瘤。建起来的是房子。
但一个省的治理,不是只靠拆和建。
下一步,该往最深的地方走了。
“方浩,把郭志远还有王俊毅叫来。有任务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