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医道受抑(2/2)
张岱的脑子“嗡”地一声,连忙收回手,姿態恭敬得像在朝堂面圣:“不敢,不敢。”
周围的修士在忙著干活,没人注意这边异样。
甄士隱淡然道:“可否带我转转”
张岱连忙点头:“好说,好说。甄先生请,请。”
脚步迈出去的瞬间,他的心就开始狂跳。
天吶。”
我居然走在仙帝前面。”
若在大明,怕是要被锦衣卫五马分尸吧
张岱越想越怕,更不敢回头看。
只挺得脊背,脸上掛著“我在陪客人散步”的镇定表情。
走了一里多地。
雨林越来越密,藤蔓从树冠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幕。
修士们忙碌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小点,说话声彻底听不见。
“张岱。”
两个字。
落在张岱耳中,像一记惊雷。
转身,跪地,五体投地,一气呵成。
“臣在!臣知罪!臣不该失礼,不该走在陛下前面,不该—
之“总之,陛下要臣认什么罪,臣都认!臣罪该万死!”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连一声冷哼都没有。
张岱终於忍不住抬头。
仙帝负手而立,目光望著某个方向。
张岱顺著他的视线望去,但见一条新挖出来、尚未铺石的路上,一群人影缓缓移动。
皮肤深褐,赤著上身,腰围草裙。
他们抬著用竹子和藤蔓编成的简易担架,架上躺著一个人,盖著粗糙的树皮布。
张岱连忙解释:“陛下,想来是周边部族的来人。”
“我宗威名渐播,方圆数百里內的土著,但凡有贵重者得了重病,都会抬来贝伦寻治。”
“来人会献上黄金、染料木材、鸟羽兽皮作为诊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地的土著,泰西人唤作印第安人”,细分有许多部落,语言习俗各不相同。眼前这支,看装束和头饰,应当是图皮族的分支,居住在亚马孙河沿岸,以渔猎和刀耕火种为生————”
崇禎打断道:“去治。”
张岱一愣。
筑基仙帝当面,治病不是弹指之间
何必让他一个胎息四层的小修士去献丑
“是。”
张岱站起身来,朝那群土著走去。
走在最前面、头插羽毛的土著认出张岱,嘴里嘰里咕嚕说了一串土语,大意是“大长老安好”“冒昧打扰”之类的客套话。
张岱示意不必多礼,俯身查看。
躺在担架上的是一个年长男子,皮肤深褐,身形瘦削,腹部微微隆起。
张岱诊断片刻,皱起了眉。
只因病患的胃部,似乎有硬物。
灵力振动的反应告诉他,不是吃进去的东西,而是从胃壁內部长出来的,一团纠结的肉。
张岱收回灵力,摇头。
“此人之症,我治不了。
头插羽毛的土著愣住了。
其他土著也垂下头,低声啜泣,对著天空喃喃自语,像在向神灵祈祷。
“为何治不了”
张岱转过身,见崇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其他土著则是面露难色疑惑,不知这好看的异族人身份为何。
张岱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末修修的乃是【伏水术,主消毒祛秽,可清创面、愈外伤、灭瘴癘之气。可此人之症,乃是臟腑內部自生之异变,非外邪侵入,末修之术鞭长莫及,无法调理。”
崇禎语气平淡:“【伏水】真意,涤浊阳清,令外邪抑滯,浊逆归伏。你且想想,他之肿物,虽在腹內,却属异质。与你平日所除,有何本质区別”
张岱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末修————试试。”
他走到担架旁,抬起右手。
棕色的【伏水】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悬浮在病患腹部上方。
张岱闭上眼,努力回想崇禎方才的话。
棕色水流在体內穿行,绕过血管,避开重要的臟器,一点一点地靠近目標。
然后—
他將【伏水】包裹住那团肿物,试图將其“化开”。
病患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呕吐起来。
褐色的呕吐物从嘴角涌出,混著血丝,散发著刺鼻的酸臭。
土著的隨从们慌忙上前擦拭,可病患的呕吐止不住,一下接一下,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张岱手忙脚乱地收回【伏水】,额头上满是汗水。
肿物还在。
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渗入,试图將肿物“剥离”。
病患再次剧烈呕吐,身体弓成了虾米,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张岱不得不再次收手。
他站在担架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
棕色的【伏水】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灯。
“陛下。”
张岱满脸愧疚:“还是治不好。末修才胎息四层,修为实在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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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看著他,目光平静:“这与修为低微有何干係”
张岱一愣。
“大明南京有位女医修,与你一般,胎息四层。”
“非但能將病患身上毒素尽数转移清除,还能让自身肢体分裂。断手之后,数个时辰便能重新长出。”
一指的是史荆瑶救治侯方域。
张岱瞪大了眼睛。
“胎息四层————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张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且试一试。”
崇禎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张岱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难以言传的“顿悟”。
张岱闭上眼睛,努力消化那些涌入的信息。
【伏水】的运转路径,灵力的收放节奏,对“异质”的感知和锁定————
每一条都比他以前学的要精妙数倍,却又隱隱约约透著熟悉的味道,像是在他原本已经掌握的东西上,开了一扇窗。
张岱重新睁开眼。
抬手。
棕色的【伏水】再次涌出。
这一次,水流没有散漫地铺开,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稍显粗重的、规则的形状。
一把用水做的、刀锋模糊的刀。
张岱全神贯注,操控著这把“水刀”,缓缓探入病患体內。
刀尖触及肿物。
他开始切割。
灵力沿著水刀的边缘震盪,將肿物与健康的组织一点一点地分离。
过程缓慢而艰难,像用一把钝刀割牛皮,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汗水顺著张岱的鬢角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灵力在飞速消耗,可那团肿物只被切开了不到三分之一。
然后“噗。”
水刀散了。
水流从刀状变回了散漫的液態,在病患体內摊开,失去效用。
张岱踉扶著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陛下。”
张岱跪倒在地,声音沙哑:“————是我无能————我实在做不到啊————”
崇禎没有看他。
这位仙帝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土著身上,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面色惊恐、不断磕头的隨从。
土语的呢喃声此起彼伏,虽然听不懂,可那意思不用翻译也能明白“救命。”
“求求您,救命。”
崇禎望著眼前这一幕,想的不是凡人的生死,而是低声喃喃了一句:“果然,因为我对三师兄的忌惮,使【医】道受【剑】道牵连,被一同抑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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