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明夷宗主晋练气,胎息仙帝指迷津(2/2)
“贝伦城离我们只有五天的路。不远,可也不近。生了病,要抬五天才能到。若是遇到紧急的事,比如被仇家偷袭,比如洪水来了,比如野兽闯进部落————五天太长了。”
雅拉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著年轻的热切:“若是搬到他们附近,平日里还能跟他们交易,用木材、香料换铁、布,还有棕色的圣水”。”
他顿了顿,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而且,如果是能跟他们学一些东西,哪怕只学到一点————”
大病初癒的土著老酋长端起木薯酒,喝了一口,又放下。
正要开口,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
“你要丟弃我们的神吗”
说话的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名叫伊塔。
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雨林的树皮,牙齿掉得只剩几颗。
可他说的话,有时比酋长还管用。
雅拉转过头,看著老人:“我没有说要丟弃祖灵。”
“你要搬到那些东方人附近去住,就是要丟弃祖灵。”
伊塔愤怒道:“祖灵在这片土地上,在这条河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里。你搬走了,祖灵怎么办你跟那些东方人学东西,学他们的规矩,信他们的神,祖灵会怎么想”
老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雅拉头上。
周围的族人们安静下来,目光在雅拉和伊塔之间来回移动。
雅拉没有退缩:“祖灵不在树里,不在石头里,在我们这里一”
“在我们的血液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阿爸快死的时候,我们祭了祖灵,求了祖灵,可祖灵没有救他。”
伊塔的脸色变了。
“孩子,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那些异族人为什么要帮我们他们给你铁器、布匹、圣水,是因为他们善良吗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我们的东西一我们的木材,我们的香料,我们的黄金,我们的土地。”
老人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今天搬去他们附近,明天他们就会要你听他们的话。后天,他们就会要你信他们的神。大后天,你的孩子就不会说我们的话了。再过几年,图皮族就没有了。”
雅拉站在原地,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打架,打得他头疼。
大部分族人有的觉得伊塔说得对,祖灵不能丟。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这时,一个孩子尖叫了一声。
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时,本能发出的惊呼。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头,顺著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贝伦的方向。
暮色从暗红渐渐变成深紫。
圆柱形的光笔直刺向天空,因距离过远,像一根细长的树干,穿过云层,仿佛要把天捅破。
篝火旁的图皮族人们全部站了起来。
雅拉望著那道光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別说见了,连想都没想过。
神
难道是东方神又显灵了
伊塔则佝背仰头,嘴唇哆嗦:“神————”
“真的是神————”
“祖灵啊,求求您快显灵吧————”
图皮族的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著变成跪著。
酋长第一个跪下。
雅拉跟著跪下。
伊塔也跪下了。
然后,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天上听到了声音。
像整个天空都在说一种庄重古老,抑扬顿挫的语言。
“吾为明夷待访宗主,今日功晋练气,立【零坎定序阵】於贝伦。自今而后,美洲全土,咸归吾宗统辖。凡此洲之人族,悉遵【衍民育真】令,毋或违越!”
贝伦城。
明夷待访宗总院,一座七层石楼。
黄宗羲的静室设在顶层,张岱的住所在第六层,其余修士按资歷和修为,分住
此刻,围绕石楼的空地,聚集了一百多名修士,盯著渐渐淡化的光柱,群情激昂。
“宗主晋升练气了!”
“宗主万岁!明夷待访宗万岁!”
“天啊,整个美洲————我们管得过来吗”
修士们七嘴八舌,甚至有黄宗羲的篤信者热泪盈眶。
可他们不知道。
此时此刻,石楼顶层,没有宝座,没有冠冕,没有睥睨美洲的霸气。
只有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矮几前,向盘膝而坐的崇禎恭敬匯报。
“————末修按陛下所授之法,以魂绘阵。”
黄宗羲回忆这几日的闭关经歷,惊心动魄道:“其间凶险,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魂魄碎裂之感,如千刀万剐,万蚁噬心。
若无陛下从旁护法,以无上神通镇压末修魂魄震盪,末修早已————”
崇禎闭目不答。
黄宗羲认认真真地匯报突破感悟,张岱则在旁边开小猜,想著筑基陛下叫筑基仙帝,现在陛下假扮半步胎息,是不是该叫胎息仙帝————
黄宗羲说完,手肘轻撞张岱。
张岱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事先想好的措辞开口:“陛下,我等虽立海外,然宗门上下,皆是大明子民,从未有分疆自立之心。”
“今宗主已晋练气,宗门粗具规模,末修与宗主商议后,愿將宗门正式归入朝廷,內阁可派驻官员来美洲,凡宗门重大事务,皆向朝廷报备——”
“不必。”
张岱难以置信地望著崇禎。
他以为陛下此来美洲的目的,除了指导种田、法助黄宗羲晋升练气外,就是让宗门归顺朝廷。
难道我猜错了”
崇禎睁眼,目光落在黄宗羲脸上。
“你愿放弃宗门”
当然不。
黄宗羲创建明夷待访宗,从大明一路奔波到美洲,为的是“壮枝干而弱主干”,探索皇朝之外的另一种治理体系—一宗门制。
让修士不必全部依附於朝廷,让民间有自己的力量,让天下不再是“一人独断”之局。
人生理想,怎愿轻易割捨
“找到思路了么”
黄宗羲一怔。
思路
什么思路
崇禎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淡淡道:“明夷待访,为求异於朝廷之治。十几年了,找到思路了么”
黄宗羲沉默半晌,才道:“尚未。”
“如今思来,末修所为,与歷朝拥兵自守之藩镇豪强,本无二致。不过是以宗门总院易朝廷官署,以门中修士代朝堂官吏,以宗门规条换国家法度。”
“根本之惑,在於晚辈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置修士与凡民之间的干係。”
张岱不太关心大道理,只知道,陛下刚才拒绝了归顺,这让他很慌。
崇禎正要开口。
忽然,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微微一凝。
只因纸人卫星传回的重要监控画面,正在灵识中铺展。
“正巧。”
“两息前,你的根本之惑,离王在酆都有所思,有所答。”
黄宗羲惊愕抬头。
离王————
是指大皇子朱慈烺
“恳请陛下指点迷津!”
崇禎望著面前虚处,缓缓道:“仙凡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