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会考前夕(2/2)
“羽哥哥。”话筒里传来晓晓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隔壁的人。
“在呢。”我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在复习?”晓晓问,话筒里传来她翻书的沙沙声。
“在翻古文。”我说。
“我也在翻。”晓晓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些,“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会考难度低,优等生轻松通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紧张。
像饭桌上那层凉了的油膜,不厚,但刮不干净。
“有一点。”我如实说。
“我也有一点。”晓晓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但玉凤姐说过,会考是走过场。走稳就行,别摔。”
“嗯。”我应道。
“明天早上,老地方碰头。”晓晓的语气轻快了些。
“我给你带热豆浆。我母亲单位发的豆浆粉,冲出来比食堂的浓。”
“好。”我说。
“挂了。早点睡。”晓晓的声音柔下来。
“你也是。”我说。
“嗯。明天见。”晓晓说,然后挂了。
电话断了。我把话筒放回去,回到书桌前。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
风很大,干冷干冷的,豆荚壳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拨弄一把断了弦的琴。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藤萝架上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遒劲地横着、竖着、斜着。
在夜色里像一幅泼墨山水。
夏天那些密密匝匝的叶子,秋天那些干透了的豆荚壳,现在都没了。
只剩骨架。像十张压缩纸,把六本语文书拆成了一张纸。
枝干是骨架,豆荚是果实,叶子是那些被丢掉的废话。
明天会考语文。我闭上眼,三秒。
睁开眼,回到书桌前,把《滕王阁序》默写了一遍。
全对。笔尖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
然后我在表格8月1日到12月14日的格子里,把今天的勾画上。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勾,蓝的红的黑的,像一面长满了爬山虎的墙。
我用手指在那些勾上摸过去,纸面被圆珠笔压出浅浅的凹痕。
凹痕密密麻麻,像一道道细小的沟渠。
手指划过最后几格的时候,我想起玉凤姐那张表格右下角写的那句话——
“导数。极限是猜,导数是算。撑过第一天就好。”
那时候玉凤姐已经在清华了。
她的表格上,今天的格子,肯定也画了勾。
我又翻到《滕王阁序》的背面。
那一页空白处有我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是暑假时记下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背此句时,晓晓递信,手指相触。”
字迹已经被手指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
窗外的风更大了,藤萝枯枝的影子映在窗帘上。
晃来晃去,像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我套上笔帽,关了台灯。
黑暗中,藤萝枯枝还在风里晃。豆荚壳偶尔响一下,声音干干的,脆脆的。
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
明天,会考。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下过。
每一天都像在爬坡。坡越来越陡,但回头看看,已经爬了很远。
【钩子】明天会考语文。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谁?会考不难,但心里那层薄薄的紧张,到底从哪儿来?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15日星期二上午。会考语文,闭眼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