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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复查前夜,铜鸟书签攥在手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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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2月27日星期六农历正月十二天气:晴,夜里有风

枯枝在路灯底下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复查前夜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路灯底下晃。藤萝架上枯枝横斜,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明天复查。

住院两周,居家隔离将近两个月。四联药一天没停。从12月23日到今天,六十六天。每天十二粒,一共七百九十二粒。我在草稿纸上记过。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头里。

明天复查痰检。如果痰转阴,就能拿到复学证明。如果病灶吸收,就能回学校。如果不行,就还得等。等。又是等。这个字像一根线,穿起了我整个冬天。

晚上八点多,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政治压缩纸,旁边放着英语单词卡。但什么都看不进去。手心里全是汗,凉的,湿的。指尖有点发白。虎口那儿有一道英雄616压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我用拇指搓了搓那道印子,搓不掉。像某种印记,烙在手上。

窗外,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我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那枚铜鸟书签,放在掌心。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翻到背面,“等你回来”四个字,刻得很深。

“等你回来。”

我攥着书签,攥了一会儿。铜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但我没松手。我想起住院时靠门那张床的老头。老头说“咽下去,就是胜利”。我低头看掌心里的铜鸟书签,又攥紧了一点。

铜鸟书签是父亲给我的。那是去年秋天,父亲去郑州出差,在博物馆买的。他回来的时候,把书签递给我,说:“好好读书,将来到郑州上大学。”那时候我笑他俗气,说郑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父亲没说话,只是把书签塞进我书包夹层里。后来我病了,住院,居家隔离,这个书签就一直跟着我。从书包到枕头底下,从枕头底下到政治压缩纸里,从政治压缩纸里又回到掌心。父亲不知道,这个书签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母亲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粥是温的,不烫嘴。母亲说:“喝两口再睡。明天要抽血,别空着肚子。”

我接过碗,喝了两口。小米粥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暖乎乎的。母亲站在旁边,看我把碗放下,又问:“明天穿哪件毛衣?给你找出来。”

“灰的那件。”我说。

母亲点了点头,出去了。我听见她在隔壁翻衣柜,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过了一会儿,母亲把毛衣拿过来,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我床脚。毛衣是旧的,袖口磨起了球,但洗得很干净。母亲摸了摸毛衣的领口,说:“这件领子高,不灌风。”

我点了点头。母亲又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认识论那张背面,“等回来”和“会回来”并排躺着。浅灰和纯蓝,一淡一浓。我用手指在“会回来”三个字上摸了一下。蓝墨水已经干透了,但纸面还留着一丝凉意。

隔壁传来父亲翻抽屉的声音。抽屉拉开,又推回去。再拉开,再推回去。金属把手磕在木柜上,哒的一声,又哒的一声。我听着那声音,手里的笔停了一拍。

父亲在找什么。可能是存折。可能是借条。可能是别的什么。我没问。

过了一会儿,父亲不翻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

电话响了。我跑过去接起来。

“羽哥哥。”话筒里传来晓晓的声音,“明天复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答。

“你慌吗?”晓晓问。

我攥着话筒,手指有点紧。话筒上留下一圈汗印。我如实答:“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我也慌。万一还没转阴,你还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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