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沙瑞金督促落实方案（2/2）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田国富很少见到的凝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一点点沉下去，而他在用力把它托住。

“国富，我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是从上面打来的。”沙瑞金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对方跟我说，王省长那边最近整理了一份关于我这几个月在汉东工作的综合评价材料，打算在近期正式提交给上面。”

“材料的内容涉及我在吕州调研期间做出的几个承诺，以及这些承诺到目前为止的落实情况。”

田国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吕州调研——那是沙瑞金到汉东之后的第一站，他在吕州的确做过一些表态和承诺，比如对那家转型国企的工人安置问题表过态，对旧城改造的补偿标准问题做过承诺，这些都是公开场合的发言，当时看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有人把这些承诺单独拎出来，与目前的实际落实情况逐条对照，然后做出表态积极、落实迟缓的结论，那这份材料的杀伤力就不容小觑了。

“瑞金书记，那份材料的具体内容，您有看到吗？”田国富问道。

沙瑞金摇了摇头：“对方只是提了一句，没有给我看全文，但他说材料写得非常扎实，每一个承诺都有具体的时间和场合出处，每一条的落实情况都有跟踪记录，像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工作审计报告。”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如果这份材料被正式提交上去，对您的影响会很大。”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影响不只是对我，也会波及到你，纪委这边刚刚才用改进方案化解了那份专项评估报告，如果我们这边再出什么问题，对方很可能会把两件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省委书记工作作风不实、纪委书记程序意识不强’的整体叙事。”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膝盖：“瑞金书记，这份材料是怎么被整理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那些承诺的具体内容，在当时都是公开的发言，任何人只要调阅当时的会议记录和新闻报道都能找到，但把每一个承诺的落实情况都做成跟踪记录，这需要有人在吕州那边持续地收集信息、核对进度，这不像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工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所以这份材料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

“他们在我去吕州调研之前就布好了这盘棋，那些承诺是我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没有人逼我，但他们赌的就是我后来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完全兑现那些承诺——比如工人安置的资金缺口、旧城改造的政策协调难度、还有省里对吕州的资源支持力度不足。”

“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但公开承诺的是我，最后落实不到位，账就要算在我头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呼吸都变得比刚才重了几分。

田国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些承诺在当时看来是合情合理的表态，任何一位新任省委书记在调研时都会说类似的话，但他低估了有人会把那些话逐字逐句地记下来，然后像经营一条生产线一样经营一份可以用来攻击他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