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陌生的西市(1/2)
薛青鳞登上一辆青幔马车,四名手下骑马护卫前后。贵叔没有坐车,翻身骑上一匹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车队缓缓驶出府门,融进茫茫夜色。
无弃从暗处闪出,撒开四腿,悄悄尾随。
夜里的煌月城,寂静得像一座坟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嘚嘚”,车轮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格外清晰。
无弃贴着街边的阴影,缀在车队后面,不远不近。
安义洲的住处离西市不远,绕了几条街,前方渐渐喧杂起来——再一拐,一座巍峨的牌楼出现在眼前。
西市到了。
无弃心里一热。
西市!他太熟悉了!前世他在西市混了十九年,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铺子卖什么货,哪家掌柜抠门、哪家伙计勤快,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可等他跟着车马进了牌楼,忽然发现——
眼前的一切,竟好陌生。
他在西市住了十九年,可眼前这些房屋的样式、招牌的字号,竟一个都没见过。
无弃放慢脚步,边跑边看,心里发懵。
只见街道两旁,屋檐下、墙角边、店铺的廊沿下,横七竖八睡满了流民。
他们裹着破絮烂毡,蜷成一团一团,像一堆堆没人认领的旧衣裳。寒风掠过,偶尔有人翻个身,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又归于死寂。
偶尔遇见几个胡商,深目高鼻,胡须上挂着白霜,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捂着钱袋,眼神充满警惕,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匆匆走过。
两边商铺十家有九家紧闭着门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只有几间酒肆还开着门,昏黄的灯火从门里漏出来,但也是死气沉沉的,全无一点饮酒作乐、歌舞升平的气氛。
无弃看着这满街的萧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现在是战乱年月,兵荒马乱,流民遍地,谁还有心情做生意?那些胡商肯在这时候来中土行商,已是艺高人胆大了。
至于房屋嘛——西市的商家,本就如流水一样换来换去。换一个老板,房屋便重新装修一遍,招牌换了,门脸改了,三五年就会变个样。只不过自己从前天天见,日日看,习以为常,不知不觉罢了。
原来“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得站到二十年前,才看得真切。
无弃甩甩头,把感慨甩开,继续跟上。
进入西市后,车马明显慢了下来。
车马绕了几个弯,七拐八绕,专挑僻静的巷子走。
路过的流民们被马蹄声惊醒,抬起头,睁开一双双浑浊的眼,呆呆地望着马上护卫腰间的佩剑,没有一个人敢发声。
忽然,车厢里传出“梆梆”两声,像是手指叩击车壁。
车马一齐停下。
车帘一掀,薛青鳞弯腰下车,斗篷在夜风里一荡。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吩咐:“步行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一行人弃了车马,鱼贯穿过几个窄巷,来到街边一排铺子前。
这排铺子黑漆麻乌,门板一块挨着一块,没有一家开张。
夜风穿过巷口,吹得几盏破旧的幌子轻轻摇晃,“哗啦、哗啦”,像是有谁在黑暗里翻着账本。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铺子间的阴影里快步窜出,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单膝一点,向薛青鳞施礼:“主子。”
薛青鳞微微颔首,抬手指向十数步外的一户二层老宅:
“里面怎么样?”
那宅子临街,院墙斑驳,门楼塌了半边,二楼窗纸黑乎乎的,透不出一点光,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病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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