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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砸了三味书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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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看了七夫人一眼,又看了看在座众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那篇文章……是骂荆公的。措辞有些过了,晚辈不敢当着夫人的面复述。”

堂中骤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三味日报》的名头她们都听过,据说每日印量极大,能有四五万份。

酒楼茶肆、太学国子监,处处都在订阅。

便是她们各自家里,也有订阅。

不过她们早上忙着出门赴宴,没那份闲心看罢了。

这么一份小报,若是刊登了辱骂荆公的文章,那岂不是,满汴京城识字的,都能看到?

七夫人的脸色沉了下去:“《三味日报》好大的胆子!”

又转头看了眼小王氏,小王氏也有些慌了,忙低声道:

“姑母,我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报纸。并不知晓这件事。”

小王氏是《三味日报》的忠实拥趸,还曾匿名投了不少稿件。

七夫人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她站起身来,面色如霜,只朝魏夫人微微颔首:“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赔罪。”

说完便离了席。

小王氏连忙起身跟上,临走时还不忘朝魏夫人投去一个歉然的眼神。

席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孙氏望着七夫人离去的背影,咋舌道:

“这《三味日报》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刊登辱骂荆公的文章。”

魏夫人端起茶盏,用盏盖慢悠悠地拨着浮沫,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寻常商户,哪来的胆子去碰荆公的身后名?”

她轻轻吹了吹茶汤,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闲事,

“这文章背后,恐怕另有文章。”

众人听了这话,细细一琢磨,不由得互相交换起眼神来。

孙氏最是心直口快,脱口道:“夫人的意思是……这文章是有人指使的?”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

魏夫人放下茶盏,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

“不过,这世上的事,总归是纸包不住火,咱们往后看罢。”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在座的都是在内宅人情世故里浸染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哪有听不出弦外之音的。

荆公过世多年,朝中与他有旧怨的人不在少数。

可谁有这个本事逼着《三味日报》冒着破家的风险替他刊文?

又是谁有这个胆子在绍述的国是下,去玷污荆公身后名?

众人越想越深,却谁也不敢再往下说。

魏夫人干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喝茶,喝茶。这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众人回过神来,忙端起各自的茶盏,只是那茶是什么滋味,怕是没几个人真正品出来了。

从曾府出来,小王氏的马车跟在七夫人的马车后面,一前一后驶向三味书屋所在的槐花巷。

蔡小娘子与小王氏的女儿同乘一车,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还在回味方才席间的诗词。

车行至槐花巷口,却走不动了。

侍女掀帘一角,只见巷内黑压压挤作一团,尽是方巾襕衫的学子、举人,将整条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马车被堵在巷口,连三味书屋的招牌都望不见。

七夫人眉心微蹙,侍女立即吩咐随车仆从去打听情况。

不多时,随从气喘吁吁地挤回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人堆里抢出来的报纸,隔着车帘禀报:

“夫人,今日《三味日报》头版刊了两篇文章,惹得好些举人学子上门来讨说法,还有人喊着要砸店。

三味书屋眼下大门紧闭,里头的人都不敢出来。

这是今天的报纸。”

侍女将报纸呈了过来,七夫人把手从镶貂绒的暖手中拿出,借着车帘边的光线细细来看。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一篇《辨奸论》,署名苏洵。

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那句“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上停了一瞬,眉间浮起一层薄怒。

若只有这一篇倒也罢了——

文中毕竟没有指名道姓,不是当年熟知父亲起居习惯的人,未必看得出骂的是谁。

可紧随其后还有一篇署名张方平的《文安先生墓表》,明明白白地坐实了《辨奸论》是苏洵针对王安石所作。

七夫人将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心中冷笑。

好一个《三味日报》,好大的胆子!

她不在乎这文章是真是假。

真的又如何?

假的又如何?

重要的是,竟有人敢将它印在每日行销数万份的报纸之上,让这汴京内外、贩夫走卒皆可对她父亲评头论足,当做笑谈!

苏洵死了三十多年了。

若这篇文章真是他写的,苏家三十多年来藏得严严实实——

苏洵在世时不敢公开,元佑年间苏氏兄弟位高权重时也不敢公开。

如今倒好,竟有人替他们做了这等“不敢为之事”,还堂而皇之,印成铅字,传遍街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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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

是欺她父亲离世日久,王家门庭不复当年,便可以任人揉捏、随意糟践了么?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掠而过的厉色。

最好别让她知道,背后操纵之人是谁!

否则,她定将他拆皮剥骨,让他悔不当初!

七夫人抬起头来,望向车窗外那片攒动的人头。

黑压压的襕衫方巾挤满了整条槐花巷,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激愤,有人挥舞着手中的报纸,有人高声争论着什么。

她的眉间那道怒意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读了报纸之后赶来替父亲抱不平的?

父亲过世已逾十载,朝中风云变幻,旧党卷土重来又再度倾颓,多少当年附骥的门生故旧早已改换了门庭。

可眼前这些年轻人,他们不曾受过父亲的提携,不曾见过父亲的面,却愿意为一篇辱及先贤的文章聚在这里,堵在人家铺子门口讨要说法。

这份公道自在人心的情义,倒让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父亲若在天有灵,看见这些后生晚辈如此维护他的名声,大约也会觉得欣慰罢。

然而,三味书屋门口的情形,与七夫人所想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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