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夷陵之战（十八）（2/2）

府衙大堂原是南郡太守治所，内里陈设尽数清扫一新，正中长案铺着完整荆襄、中原、淮南全境舆图，数十盆炭火分列厅堂四角，驱散冬日寒气。刘备一身鎏金战甲尚未卸下，眉宇间满是连日大胜铸就的昂扬意气，指尖反复摩挲案上江陵户籍册，眼底藏不住志得意满。

两侧分列文武，诸将按次序站立。唯独诸葛亮一袭素色鹤氅，羽扇轻摇，静立舆图旁，神色沉静，不见半分骄躁。

“自出兵西川以来，步步皆顺，先取上庸，再破夷陵，如今南郡尽数归我，荆襄大半沃土已然握于掌中。”刘备抬手抚过舆图上江陵地界，声音洪亮，满堂文武皆能听见。

“昔日二弟被小人所害丢失荆州，孤日夜耿耿于怀，今日总算得偿所愿，告云长在天之灵！”

张飞大步踏出队列，粗声大笑：“大哥说得是！吕蒙那厮已被我挑死，江东精锐在夷陵折损大半，孙权如同丧家之犬逃去长沙，眼下整个荆襄再无人能挡我蜀军兵锋！依俺看，趁雷勇宣武军还在撤回襄阳的路上，咱们直接提兵北上，一举拿下襄阳城！”

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此番大胜确实提升了刘备阵营的士气。

这也是刘备心中所想，他目光转向身侧诸葛亮：“军师，翼德所言，正是孤心中盘算。雷勇当初被你诱入巴山腹地，仓促撤军，沿途还要被马超骑兵牵制，收拢大军，行军速度必然迟缓。”

“襄阳城内本就粮草短缺，之前孙权撤走时损毁城防、迁走百姓，如今守军寥寥，正是夺取襄阳天赐良机。只要拿下襄阳，荆北全境尽归我西川，上庸、西城、襄阳三地连成一线，进可直取南阳、威逼宛城，切断大楚中原与荆襄的联络，退可凭汉水、群山固守，彻底斩断袁耀南下收复荆州的通道，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缓缓收拢羽扇，指尖轻点舆图上襄阳、上庸、西城三角地势，眉头微蹙，语气沉稳道出其中凶险：“主公，北上襄阳之计收益极大，可风险同样滔天。臣先前与主公说过三条进取之路，其一便是攻取襄阳，臣当初便言此计凶险万分。雷勇麾下六万宣武军乃是楚军精锐，行军稳扎稳打，虽遭马超骑兵牵制，却未伤根本。一旦我军主力屯兵襄阳坚城之下，久攻不拔，或是袁耀从并州返回襄阳，雷勇全军回师合围，我军将腹背受敌。”

“除此之外，江夏陆逊手握三万踏浪军水师，扼守长江咽喉，若我大军尽数北上，荆南防线空虚，陆逊若看穿诈降使者诡计，不肯西进，反倒顺水西进攻打江陵，我军主力远在荆北，千里回援不及，刚到手的南郡、夷陵便会再度丢失，此前夷陵大胜的战果尽数付诸东流，再无机会图谋江夏、席卷江南。”

刘备听到诸葛亮如此说，心中也是犹豫不决，他捻须不语似在斟酌。

法正闻言上前半步，拱手附和诸葛亮的顾虑：“军师所言切中要害。襄阳城高墙厚，即便守军不多，凭城固守，短期内难以攻克。袁耀在中原屯驻重兵，一旦襄阳告急，驻扎河内、魏郡的第三镇袁明即刻便能南下驰援，届时南北两路楚军夹击，我军孤军深入荆北，后路荆南又遭陆逊威胁，进退无路，危局难测。”

法正看了一眼诸葛亮，后者微微点头，他才继续道：“不如分兵而行，派一支偏师北上襄阳，而主力依然东进，打通江夏这个隘口，进入大楚江南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