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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时代薪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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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名单放进口袋里。他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些从光柱里透出来的、细碎的、白金色的光点。他看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军工转民用。”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怎么转?”

“那些造坦克的厂,改造成造拖拉机的。那些造大炮的厂,改造成造挖掘机的。那些造子弹的厂,改造成造缝纫机的。工人不变,车间不变,机器不变。只改变生产的东西。从杀人的,变成活人的。”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还在。它不会灭。

“那些工人愿意吗?”他问。

叶云鸿想了想。“会愿意的。不是因为想转,是因为不转,厂就得关。厂关了,他们就失业。失业了,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饿。饿了,就会恨。恨了,就会闹。闹了,就会死人。他们不想死。他们只想活着。”

人间失格客点了点头。“那就转。”

“你不反对?”

“不反对。坦克不能当饭吃。拖拉机可以。”

叶云鸿看着他,他看着他。风停了。光柱不晃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你的人,要不要也转?”叶云鸿问。

人间失格客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他们不是工人。他们是战士。战士不打仗了,就只能当工人。你想让他们当工人吗?”

叶云鸿想了想。“想。不是因为他们能干活。是因为他们当了工人,就不会再想着打仗了。不打了,就不会再死了。不死,就能活着。活着,就能看见那些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那些路,那些桥,那些学校,那些医院。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笑着,活着,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看见了,就不会后悔了。不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让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死在战场上。”他看着人间失格客。“你能让他们看见吗?”

人间失格客想了很久。“能。不是我让他们看见。是他们自己会看见。他们不是瞎子。他们有眼睛。有眼睛,就能看见。”

叶云鸿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作息时间表,看了一眼,折好,又放回去。

“你几点睡?”人间失格客问。

叶云鸿愣了一下。“什么?”

“你几点睡?”

叶云鸿没有回答。

“你几点起?”

叶云鸿还是没有回答。

“你每天工作几个小时?”

叶云鸿看着他。“你在审我?”

人间失格客摇了摇头。“不是审你。是问你。你每天工作几个小时?”

叶云鸿想了想。“不知道。没算过。醒了就干,干了就困,困了就睡,睡了就醒。醒了又干。”

人间失格客看着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冰蓝色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你会死的。”

“不会。我命硬。”

“命再硬,也硬不过时间。”

叶云鸿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你也是。”

他们看着对方。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他们没有理。

傍晚,叶云鸿回到圣辉城。他没有回政务院,直接去了政务院旁边的医疗中心。切尔诺夫在门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很不好看。“您迟到了。我们约的是下午四点。现在是六点二十分。迟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叶云鸿没有说话,走进医疗中心。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切尔诺夫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走。

他们走进检查室。切尔诺夫关上门,指了指床。“躺下。”叶云鸿躺下了。切尔诺夫从墙上取下听诊器,按在他的胸口。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把听诊器放下。他从药箱里拿出血压计,套在叶云鸿的手臂上,打气,放气。看了看数字,又皱了皱眉。他把血压计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针管,一个小药瓶。药瓶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很清,像海水。

“这是什么?”

“维生素。”

“骗人。”

切尔诺夫看着他。“是维生素。加了点别的东西。让您睡觉的。不是毒药。不会上瘾。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只是让您睡。”他把针管插进药瓶,吸了半管。拍了拍,挤出空气。“把袖子卷上去。”

叶云鸿卷起袖子。切尔诺夫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手臂,找到血管,扎进去。药液推进去,凉凉的。他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眼。“躺二十分钟。别动。”

叶云鸿躺着,没有动。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他看了很久。门被推开了。切尔诺夫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那两粒白色的药片也放在床头柜上。

“吃药。吃完药,睡觉。”

叶云鸿坐起来,把药片放在舌头底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了。他把水杯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切尔诺夫关了灯,走出门,轻轻把门关上。叶云鸿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匀。他听见远处有车声,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赶路。他想起人间失格客。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会死的。”也许吧。但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裁军一百二十万,安置去向,军工转民用,建士官学校,简化行政,管控欧克利坦,加强治安,改善民族关系。一件一件做。做不完,就交给别人做。别人也做不完,就交给别人的别人做。总会做完的。做完的那天,他就能安心睡了。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闭上眼睛。

次日,圣辉城政务院大礼堂。叶云鸿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千三百个代表。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刚剪过,鬓角推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窝很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块被烧透了的炭,快要灭了反而更亮。

“从今天起,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裁军一百二十万。不是裁掉他们,是让他们换一种活法。从扛枪的,变成扛锄头的。从开坦克的,变成开拖拉机的。从造子弹的,变成造缝纫机的。他们是战士,也是劳动者。他们能保卫国家,也能建设国家。”

台下有人鼓掌。不是很多,但很响。

“士官学校,今天奠基。五千名学员,两年后毕业。他们不是将军,不是元帅,不是指挥官。他们是士官。是军队的脊梁。是那些扛枪的人,最信任的人。他们会在战场上,带着年轻士兵冲锋。会在训练场上,教年轻士兵怎么开枪、怎么挖战壕、怎么活下去。他们会在和平时期,教年轻士兵怎么种地、怎么修路、怎么盖房子。”他停了。“他们是战士。也是老师。”

掌声更响了。

“军工转民用。第一批工厂,下个月开始改造。坦克厂改拖拉机厂,大炮厂改挖掘机厂,子弹厂改缝纫机厂。工人不变,车间不变,机器不变。只改变生产的东西。从杀人的,变成活人的。”他停了。“那些拖拉机,会开到大西北,开垦荒地。那些挖掘机,会开到暗区,挖地基,盖房子。那些缝纫机,会运到欧克利坦,让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有衣服穿,有被子盖,有布做。”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

“欧克利坦克里特拉维夫州省,从今天起,实行特殊管控。不是军事管制,不是高压统治。是法治。是规矩。是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和那些一直在欧克利坦的人,都能遵守的规矩。谁犯了法,谁受罚。不管你是卡莫纳人,还是欧克利坦人。不管你是干部,还是老百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停了。“这条规矩,也适用我。”

台下安静了。

“民族关系,从今天起,要改善。不是嘴上改善,是行动改善。卡莫纳人、欧克利坦人、暗区人,都是卡莫纳人民神圣民主共和国的人。不分高低,不分贵贱,不分先后。谁搞民族歧视,谁搞地域歧视,谁搞语言歧视,一律严惩。没有商量。”他停了。“这片土地,是所有人的。不是一部分人的。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些一直在欧克利坦的人,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些在暗区住了几百年、从旧帝国时代就住在那里的人,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没有人能赶走他们。他们也不会再走了。”

台下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出声的哭。叶云鸿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哭泣的人。他没有过去。他不能过去。他怕过去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第七卷,到此结束。”他停了。“第八卷,《长夜燎原》,明年今日,不见不散。”

他转身,走下台。身后,掌声没有停。他没有回头。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三十九章完

“第七卷终章·预告”

第七卷《深渊回响》至此搁笔。这一年,我们埋葬了阿特琉斯,送别了墨文,处决了林砚舟,收编了暗区旧部,整合了欧克利坦。有人死了,有人活了,有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叶云鸿的白头发多了,他的话少了,他的血压高了。人间失格客的头发长了,他的刀钝了,他的眼睛里的光淡了。但他们还在。还在吵,还在谈,还在讨价还价。像两个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人,翻出一块破铁,你说是我先看见的,我说是我先摸到的。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走。他们知道,他们走不了。他们欠这个国家太多了。欠那些死了的人,欠那些活着的人,欠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在雨里哭、在风里喊、在夜里睡不着的人。

第八卷,《长夜燎原》。叶云鸿不会停。人间失格客也不会停。他们会继续吵,继续谈,继续讨价还价。直到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不再哭了。直到那些在暗区住了几百年的人,不再怕了。直到那些在欧克利坦种了一辈子地的人,不再恨了。直到这片土地,配得上那些死了的人。那一天会来的。不是现在。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但他们等得到。他们必须等到。他们不会停。他们也不会再停了。

第八卷·长夜燎原·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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