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执念(2/2)
但是越看下去,越想下去,阿拉丁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其实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他带著四千人来诈败,对面的罗马人后备不足而且交战的地方地势狭小还要留人防守大营,因此出战的人数不会太多,正常的將领在第一次试探进攻时只会拿出一半的人,也就是两千。
那么双方的兵力对比就是一比二。
哪怕对方只留一千五的部队甚至一千人防守,那己方无论如何都是占据兵力优势的一方。
而在这处狭窄的谷地,哪怕对方的骑兵强大,初次交战必然不可能让精锐尽出,必定会留一部分防守大营,那么他也只能是击溃自己,无法將自己包围全歼的。
但现在,对方不仅数量和自己一样,进攻势头还如此凶猛,万一正面直接被罗马人一口气打穿了,然后他阿拉丁还没有办法沿途做一些阻碍措施,被对方一路追逐败兵到城下直接夺了城呢
然而,就在阿拉丁心忧不已的时候,对面一侧高地上那面鹰旗下號角声突然响起,刚刚击溃了一支五六百人规模部落民部队的那一支装备最齐整的罗马军,忽然集体撤退,直接回到了通道口去了。
这支部队显然是对方的骑兵了,而此刻他们已经跨上了刚刚被归纳起来的战马上。
这时候其实就清晰了,对方刚才前冲的那一段,就是要为这支骑兵腾出足够衝锋的空间。
这个时候,阿拉丁身旁的不少部落首领其实已经紧张起来了,他们也预感到了危险,只是他们都没有阿拉丁醒悟的早,醒悟的彻底罢了。
实际上,眼见著对面的那支所谓铁甲圣骑兵逐渐阵型齐整,只是远远看著的阿拉丁脑中嗡了一声,瞬间汗毛竖起,也彻底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不该对自己这支承担正面接敌任务然后再诈败的部队抱有太高的期望,而且,数量也太少了一些。
试问,如果正面接敌的部队不能顺利完成诈败的任务,甚至直接被一战击溃,那么所谓绕后的奇兵数量再多,任务完成的再彻底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的核心部队四千人被拆成了三份,两千在这里,一千去绕后,还有一千守城,原本是为了確保掌握全局的各处留守,原本是为了在诈败中减少损失的刻意让部落民们顶在前面,此时再看,反而都成了败笔!
这个阿莱克修斯哪里是轻视自己,完全是对自己瞭若指掌,知道他信不过部落首领,知道他执念於夺回埃尔祖鲁姆,知道他想立大功在马苏德面前能说得上话。所以对方要在山谷里解决他,省得攻坚巴伊布尔特。
但自己和他从来没有过接触,他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自己的计划的无数个疑问冒了出来。
就在这个醒悟的过程中,隨著八百重骑兵在开阔山谷中上马整备完成,战场上的形势便立即变得微妙起来。
阿莱克修斯自然不会亲自上阵衝锋的,但是却让人將自己鹰旗送了过去。
鹰旗之下,格奥尔基这个曼努埃尔时期的铁甲圣骑兵百夫长,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密列奥塞法隆峡谷,但只是一瞬间的恍,格奥尔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这一战的结果不会一样的!
格奥尔基一边催动马匹提速,一边將手中长矛夹在腋下,大声呼喊!
八百铁甲圣骑兵在后,纷纷仿效著格奥尔基的姿態,一边从南面谷口处前行提速,一边將长矛平举,同样大声呼喊!
数声之后,声音渐渐同步,杀声盖过战场所有嘈杂,並在山谷之中迴荡,惊得对面的突厥人纷纷失態,却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这八百铁甲骑兵,借著之前清理的战术空间完成提速,然后不管不顾,结成一个锋矢阵,直衝阿拉丁本部所在。
骑兵只有八百,山谷內突厥人有数千,不是没有机会拦截,但他们分属不同的部落,自家首领都没有发话,自己自然不会擅自行动。而且他们本就是被阿拉丁强行带出城的,更是没有理由也没有意愿去为他送死了!
几乎只是一瞬间,八百铁甲骑兵就直接衝到了阿拉丁的那一千中军前。
这一千中军倒是尽职尽责,没有躲避————但他们本来就是目標!
他们的抵抗意志也只存在了一瞬间,隨著马蹄践踏,骑枪衝刺,这支战场上此刻唯一还听命於阿拉丁的部队就开始崩溃了起来。
不过,罗马人的骑兵也不得不止住了衝锋的势头。
战场毕竟是在山谷之中,空旷也只是相对而言的,骑兵终究无法自由驰骋。
军阵后方的那处高地上,阿拉丁只是犹豫了片刻,直接反身跑下高坡,然后带著几名亲兵就往后方逃去。
反正只是一千兵,他城里还有一千人,粮草物资也很充足,后续再收拢一下败兵,怎么也能有两千人,防守住他四千人的进攻,虽然会有些吃力,但却依然不算困难。等马苏德的援军抵达,总能翻盘。只是一瞬间阿拉丁就將自己说服了,这话和十几年前他被赶出埃尔祖鲁姆时说的如出一辙逃避,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然而,高地上那两名被阿拉丁问话的部落首领目送著阿拉丁的逃离,以及缺了指挥的阿拉丁本部的崩溃,以及这之后山谷之中所有突厥一方军队的也开始崩溃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反而各自朝身后的侍卫做了一些吩咐,等侍卫离开后,其中一人转向了另一人。
“眼前的这个战局还有那个诈败的想法已经是失败了,后面的巴伊布尔特我估计也很难守住了。我们刚刚一起让自己的亲卫回去准备投降的事情,也是想到一块去了啊。”
这人此刻竟然全无突厥人的粗鲁感,反而学著希腊人的礼节,谦卑的向另一人行了一礼。“但都是投降,有人带著终归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的部落曾经联繫过那个罗马总督,能否带上我一起呢”
被问到的这人倒是一脸的诧异了,“我確实联繫了那个罗马总督,但是你就不怕他也將你整个部落的人全部打成奴隶埃尔祖鲁姆的事开始才刚刚过去。”
“那是之前了,我得到消息,罗马人只是把埃尔祖鲁姆的人给打成了奴隶,其他突厥人还是照常生活,最多换个地方,互相拆分了一下,这样终归好过去死,不是吗”这人倒是凑近了一些。“其实我早就想投降了,只是被这个阿拉丁封在城里出不来,你看我这个礼节標不標准,等会见到罗马人就这么行礼怎么样”
“你这个阿,我看,还得练————”
就这样,隨著罗马军队一举击破阿拉丁唯一的一支直属部队,然后阿拉丁本人直接丟弃本阵逃走,各怀心思的其余部落首领们纷纷开始自寻出路,整个山谷一时间混乱无比。
投降的居多,崩溃后跟著阿拉丁一样往北边的城里跑的人也有一些。
其实,交战的这个地方就处在距离巴伊布尔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所以过了这一个山谷,再走一段狭窄的通道,其实就已经到了城下了。
所以,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阿拉丁根本就不担心自己不能入城。
而等到他带著几名亲卫逃到谷口前,眼前一幕又让他不由得大喜。
原来,阿米尔直接带著他的一百人出来接应了,此时就把守在谷口的位置,一百人依託著此前阿拉丁设置的防御设施,將整个谷口防御的十分严密。
到底还是自己许诺的维齐尔更让他安心啊!
然而,有意思的是,眼见著阿拉丁到来,阿米尔部在谷口的防线居然並未放行,阿米尔更是不知道踪跡。
阿拉丁只能等在原地,因为这些士兵都是阿米尔从开塞利带来的,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只能是无奈的催促眼前的士兵去通报阿米尔。
不过,隨著阿米尔被士兵带到谷口,整个阵线依然没有丝毫挪动的跡象,而阿米尔盔甲齐整,也是一脸严肃的看著自己时,阿拉丁陡然醒悟,然后面色煞白起来。
望著明显已经醒悟过来的阿拉丁,阿米尔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隔著一道谷口的防御设施,二人遥遥相对。
忽然间,一股劲风袭来,吹乱了阿拉丁盔甲外的丝绸罩袍,更是將他头盔上的三支黑色鸵羽吹乱。
而这阵风之后,回过神来的阿拉丁,先是死死的盯住对方,然后居然一声嘆气,先是顺了顺自己的丝绸罩袍,然后又扶正了头顶那代表著苏丹身份的黑色鸵羽扶正,然后一刀拔出,理都不理身后已经响起的马蹄声,直接划开了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摔於马下。
从头到尾,二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阿米尔没有解释的意思,阿拉丁也没有半点质问对方的意思。
说到底,阿拉丁早已经明白了缘由,那就是他阿米尔从南部开塞利而来,而且还是苏莱曼已经实行限制部落权利之后才从开塞利来到巴伊布尔特的,那么他就一定不可能是那种为了自身权力会被自己拉拢的人。他一定是与苏莱曼站在一起的,维护中央集权的那一派。那么,在对方眼中,自己本就是站在叛贼马苏德一方的同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苏莱曼拉拢的那一方。
但敌人的敌人,永远是值得拉拢的,这一战之后,巴伊布尔特失守只是时间长度的问题了,或许开塞利的苏莱曼其实已经和身后的这位罗马总督搭上线了也不一定的。
自己已经逃了一辈子了,临到死还是在逃避而已。
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没办法回到埃尔祖鲁姆。
哪怕是以一个普通突厥牧民的身份。
我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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