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传灯人(1/2)
渊城亮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老八挨家挨户走了一圈。怀里揣着一摞铜片,手指大小,每一块上都刻着名字。走到谁家门口,就站在门槛外面,把铜片递过去。话只有一句。
“你爹的。”
一家一家走。走了小半个上午,怀里还剩三块。没人认。一个名字是陆火,一个名字是陆水,还有一个名字是陆山。前两个是陆远他爹最早传的徒弟,第三个是陆远他爹自己。老八站在长街尽头,低头看着这三块铜片。手指摸过上面的字,摸了很久。
陆火和陆水那两块老八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翻过去。“这两个人没后代。被抓以后,家里人连夜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死在路上了,可能漂到海里了。铜片没人认,我替他们收着。”他把两块铜片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又把陆山那块递给陆远。
陆远接过来,和他爹那盏灯放在一起。铜片上“陆山”两个字被灯一照,字缝里涌出一点金光。和灯芯里的光碰了一下。
“我爹的铜片,一共五十四块。我自己留一块,五十三块送给传灯人的子孙。还有两块没人认。我得去找他们的下落。”陆远看着叶寂,“我知道他们可能不在了。但铜片得有人收着。收着,灯就没断。”
叶寂点头。“陆火和陆水,在花圃那边可能有消息。海对岸,灯岛上有些人是从外面漂来的。不知道名字,只记得自己见过一盏灯。你拿着铜片去,也许有人认得。”
陆远把三块铜片收好。老七站在他旁边,背上鞭痕结痂了。肩上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阿白烙的饼。“我跟你去。七个徒弟,死的死,散的散,就剩咱俩了。”
陆远点头。两个人上了船,船头那盏灯还亮着。陆远摇橹,老七坐在船头。船驶出内港,往西走。经过城门外那片海面,海面上那些刑板还在漂,上面的暗红字全褪了,木板白白净净的。海风吹过来,木板往西推,推过海面,推过海平线。
老八站在城门口,看着船走远。转过身,沿着长街往回走。街两边的城民把灯端出来了。搁在窗台上、门槛上、沿街的石墩子上。有人拿凿子在灯座上刻字。铜的刻铜,陶的刻陶。刻完了,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一眼,搁回去。
走到长街中段,一户人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孩。七八岁,手里捧着一盏陶灯。灯座上没有字。小孩抬头看着老八。“我爹说,灯传灯,人传人。但没有名字,传给谁?”
老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铜针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陆光。”
老八拿着小孩的手,捏着铜针,在灯座上刻了两个字。陆光。小孩看着灯座上的字,用手指摸。针痕还毛着,铜屑粘在指尖上。
“刻了名字,灯就是你的了。将来你传给下一个人,让他在旁边刻他的名字。一盏灯,能刻好多名字。”老八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身后,小孩捧着灯跑回屋里,举给他爹看。他爹正在修一盏旧灯,抬头看了一眼灯座上的字,点了点头。
花圃那边,叶寂没走。他蹲在城中心那个山洞口,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着。他看见的东西比谁都多;地底那条灯脉还在延伸。从花圃底下延伸过来的根须,穿过海,穿过城墙根,穿到山洞底下停住了。根须裹住整个山洞的底部,不是往上长,是往下扎。山下还有空洞。空洞里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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