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吏治的问题(1/2)
黎明前的宫墙还浸在灰蓝色里,东华门尚未开启,三道身影已从偏角门溜出。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巷口,车轮沾着昨夜露水,未挂任何标识。萧景渊最后一个上车,顺手把斗笠檐压低,遮住半张脸。车帘落下,马蹄轻响,沿着空巷缓缓南行。
三日后,江南某州城外。日头刚爬过树梢,城门口挑担的、赶驴的、背篓的百姓陆续进城。马车混在人流中驶入,停在驿站旁一处民宅前。秦凤瑶先下车,左右扫了一眼,低声招呼后头两人跟上。沈知意换了一身粗布裙袄,发髻用蓝布包着,手里拎了个小竹篮,像极了寻常村妇。萧景渊则披了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腰间挂个药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本草图录》,活脱脱一个走方郎中。
屋内陈设简陋,仅一张桌、几条板凳。秦凤瑶迅速检查门窗,又从袖中抽出一张小图,对照方位安排随行侍卫暗中布防。沈知意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今日走访路线。萧景渊靠在墙边,摘下斗笠扇风,嘴里念叨:“这天比京里闷,怕是要下雨。”
“先去西市。”沈知意抬头,“那边人杂,消息也多。”
三人出门,顺着街巷往西。市集渐热闹起来,卖菜的、卖鞋的、修锅的吆喝声不断。萧景渊在一家面摊前站定,木桌只有四张,已有两个农夫模样的汉子坐着吃面。他掏出铜板,对摊主说:“来两碗素汤面,再给这两位大哥各加一勺辣子。”
那两个汉子愣了下,其中一个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出门在外,一碗面的事。”萧景渊笑着坐下,“我是外地来的,不懂这儿规矩,正好请教。”
汉子犹豫片刻,见他言语诚恳,便接了面。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气说到收成。萧景渊问起今年粮税,那年长些的叹气道:“重了。去年交七成,今年说要补仓,硬是提到八成二。衙役三天两头上门,扛不扛粮都得打点。”
“地方官不管?”
“管?”另一人冷笑,“知府大人在这儿十年了,儿子前年娶亲,强占了王家五亩水田,人家告到衙门,反被说‘私藏官地’,打了二十板子赶出来。”
“差役呢?巡街的兵丁不拦?”
“巡什么街?”年长汉子摇头,“他们现在叫‘催粮队’,专盯着谁家烟囱冒烟,闻着饭香就踹门进来查‘隐田’。上个月李老汉家锅里煮着红薯,硬说他藏了三石米,罚了半个月工钱。”
萧景渊低头搅着面汤,没再说话。沈知意在一旁听着,不动声色地记下几句。秦凤瑶站在稍远处,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吃完面,三人分开行动。沈知意提着篮子走向一处布摊,假意挑布料,与摊主闲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见她问得细,便压低声音道:“姑娘想搬来住?劝你别。这城里官官相护,知府亲戚占了半条街铺子,租子年年涨。前年有户人家不肯交‘平安费’,夜里房子就着了火,衙门说是‘灯烛不慎’,连查都没查。”
“就没个清官来管?”
老妇苦笑:“听说朝廷要三年换一次官?那可是积德的好事。换个新官来,兴许还能讲点理。现在这个,根都扎透了,谁动得了?”
沈知意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纸笔。她想起朝堂上那些反对声,说什么“官不识地,地不识官”,可百姓要的哪里是熟不熟悉,是要一个敢管事、不贪财的官。
日头偏西,三人回到民宅。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百姓言语。萧景渊坐在角落,一直没怎么开口。秦凤瑶倒了杯茶递给他,他接过,却没喝。
“我原以为,只要不争不抢,天下就太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可今天才知道,有人正活在水火里,而我们坐在宫里,连哭声都听不见。”
屋里静下来。窗外风吹树枝,影子扫过窗纸。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意:“你说的轮岗,不是扰政,是救命。那些百姓盼着新官来,就像旱地盼雨。你放手去推,我不再犹豫。”
沈知意看着他,指尖轻轻抚过纸上一行字——“盼新官如盼雨”。她没说话,只是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第二日清晨,三人收拾行装。马车重新套好,驶出城门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田埂上有几个早起耕作的农夫。萧景渊掀起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城楼,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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