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成婚,不死了!(2/2)
“礼成!”属官宣布,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新人——饮合卺酒。”
两名狱卒上前,將那两只缺口的陶碗分別递给糜芳和潘淑。
碗中浑浊的液体散发著古怪的气味。
按照正常合卺礼,应是交杯共饮。
但此刻也不讲究了,加上无人指示,便只是各自端起碗。
潘淑双手捧碗,抬眼看向糜芳,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郑重的頷首,然后仰头,將碗中那不知何物的液体一饮而尽。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被那劣酒呛到,但隨即舒展开,脸色更白,眼神却更亮。
糜芳看著她,心中那股荒谬感再次涌起,却又夹杂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举起碗,对著潘淑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酒液酸涩刺喉,带著一股霉味,远不如他在成都或战场上喝过的任何酒水,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仿佛饮下的不是劣酒,而是某种决断。
酒碗被收回,仪式到此,便算结束。简陋到极致,仓促到极致,屈辱到极致。
没有送入洞房——这里只有各自冰冷潮湿的牢笼。
属官和狱吏们似乎也鬆了一口气,任务完成,可以儘快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甲士们依旧警惕地守著。
就在眾人以为一切结束,准备將这对“新婚夫妇”各自押回牢房时,一直沉默的潘淑,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因紧张和刚才饮酒而微微有些沙哑,却清晰地迴荡在石室中:“妾——有一言。”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糜芳。
潘淑不看旁人,只看著糜芳,用尽全身力气,將她那日写在麻纸上的诗句,轻声却坚定地,一字一句,背诵出来:“妾本蓬门女,偶闻君子名——诗篇动江左,气节凛霜冰——非慕荣华贵,唯钦松柏青——”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隨著诗句流淌,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
当背到“不求同衾暖,但求共晦明。囹圄作青庐,铁窗映双影”时,眼中已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此身许君子,生死不相轻。若得隨君去,荆釵布裙行。若不得自由,魂化江上萍。隨波千万里,犹向汉营倾。”
最后一句念完,石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狱吏和甲士,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动容。
那属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糜芳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努力绽放光华、宣示心意的女子,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被彻底触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对著潘淑,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郑重地,拱了拱手。
没有华丽的言辞,只有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和眼中那抹清晰的、不再有隔阂的温和。
潘淑看到他这个动作,眼中的泪水终於滚落下来,但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希冀的、极淡却极美的笑容。
仪式结束了。
两人被分別带离。
只不过这婚约已经是彻底成了,糜芳...也不想死的这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