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意属汉者,不知几何!(2/2)
“夫人,”糜芳声音很轻,“你这匣子里的机关,是谁拆的”
王异不答,只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叛——贼——”
糜芳笑了。
他站起身,对马超道:“孟起,把人都押下去,分开审。”
说著他看向那个缩在墙角的老文吏,没多说话。
马超点头,一挥手,兵马涌上捆人。
混乱渐止。
瓮城里只剩跪了一地的降官,和持刀肃立的士卒。
糜芳走到城门口,望著渐渐亮起的天光。
手中那捲空白帛书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机关被拆了——”
“是谁为什么”
糜芳那是真没想通啊!
这都到了西凉了,还有人能救自己!
瓮城的混乱渐渐平息,降官被羌兵押到墙角跪成一排。
糜芳正吩咐刘伍长清点府库,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却见前头那一个老文吏颤巍巍起身,没等羌兵呵斥,竟“扑通”一声朝著糜芳跪下了。
他年约六旬,葛布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著那几点淡黄木屑。
“小人——小人有罪。”老吏伏地叩首,额头抵在青石上,声音嘶哑却清晰。
糜芳转身疑惑问道:“你是”
“小人张胥,天水郡户曹掾史。”老吏抬起头,花白鬍鬚在晨风中微颤,“世代为汉吏——从高祖时便是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糜芳:“昨日监军阵前那番话,小人在城头听见了。”
糜芳挑眉。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张胥喃喃重复这八个字,眼中忽然有了水光,“小人的祖父,建武年间隨竇將军征西羌,战死在陇山。父亲元初二年守狄道,城破殉国。到小人这一代——却穿上了魏国的吏服。”
他重重叩首,石地上闷响一声:“四十年了——四十年没听人提强汉”二字。昨日听见时,小人——老泪。”
瓮城一片寂静。
连按著赵昂的兵卒都鬆了手劲。
糜芳沉默片刻:“所以那铜匣——”
“是王夫人昨夜寻来。”张胥直起身,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里面是几枚精巧的铜製机括零件,还有一支三寸长的淬毒弩箭,“她要小人调校机关,务必一击毙命。
“小人——小人表面应了,却偷偷把机簧卡死,弩箭换成羊皮卷。”
他双手捧上那些零件:“小人世代匠户,年轻时在將作监学过机关术。这匣子——本是小人祖父的遗物。”
糜芳接过布包。
弩箭泛著蓝光,箭尖锐,若真射出,绝无生理。
机括零件打磨精细,簧片力度调得恰到好处一这老吏没说谎,確是行家。
“为何如此”糜芳问。
张胥又叩首:“小人不敢害汉家监军。更不敢——”
他望向被押著的赵昂和王异,声音低下去,却异常坚定道:“让这天水城,再流汉人的血。”
风吹过瓮城,捲起几片枯叶。
糜芳忽然想起一事:“那张白纸”
“是小人祖父隨军时绘的西凉旧图。”张胥从袖中又摸出一卷更破旧的羊皮,“真跡在此,匣中那份——只是小人隨便放进去的。”
原来如此!
这王异为了保险,特地还找人看了这机关,没想到看的人乃是这“大汉”的忠良!
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是行动失败了!
马超在一旁听著,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扶起老吏。
他盯著张胥看了半晌,沉声道:“老人家,你救了子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