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奇怪的收兵(2/2)
糜芳却没有笑。
他扶著残破的垛口,肩上的伤口在暮色中隱隱作痛,目光死死盯著东面。
徐晃的玄甲大军正有条不紊地后撤,阵型严整,断后的弓弩手甚至还在朝城头象徵性拋射箭矢,掩护主力退往陇山。
“不对。”糜芳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陇西十二月的冰。
傅士仁一愣:“什么不对”
“徐晃不想退。”糜芳缓缓道,“你看他断后部队的部署,弓弩手在前,重甲步兵居中,两翼轻骑游弋。这是標准的转进阵型,不是溃败,也不是被迫撤退。”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他是接到了不得不退的军令。”
傅士仁皱眉:“可马將军——”
“马孟起回不来这么快。”糜芳打断他,“徐晃自己也知道。他之所以退,是因为...”
他转身,盯著傅士仁道:“是曹真不让他打下天水。”
“什么”傅士仁愕然。
糜芳走到箭楼破损的窗边,望著东方渐渐沉入暮色的陇山轮廓:“曹真坐镇长安,手握数万关中精锐。若真想让徐晃拿下天水,就该增兵、运粮、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可他只给了徐晃八千人,粮草也只带半月之量。”
他回身,青袍在晚风中扬起:“这哪是来攻城的这是来抢功的。”
傅士仁彻底糊涂了:“抢功”
“曹操刚死,曹丕新立。”糜芳一字一顿,“朝中多少双眼睛盯著那些宗室大將,哪个不想在新主面前露脸”
他走到城垛前,手指敲了敲染血的青砖:“曹真若倾巢而出打下天水,自然是大功一件。可他不敢!关中空虚,万一出事,他担不起。所以折中:派徐晃率偏师来攻。”
糜芳说著,自己倒是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好似在好生思考的样子。
手指停在染血的青砖上,力道重得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忽然,糜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明悟。
傅士仁还在茫然:“监军”
“不是曹真不敢倾巢而出。”糜芳缓缓直起身,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深沉的阴影,“是他根本不想让徐晃...这个曹操时代留下的五子良將,立下克復天水的大功。”
傅士仁倒吸一口凉气。
糜芳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拼凑一幅血腥的棋局:“曹丕新立,最需要什么
不是一两个城池的得失,是立威,是让那些跟隨曹操三十年的老臣,彻底明白!”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曹子桓,不是曹孟德。”
他转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暮色看见长安城里的暗流:“徐晃是什么人破关羽、败马超、定汉中,功勋卓著,在军中威望仅次於夏侯惇、曹仁。这样的人若再立新功,曹丕拿什么赏他又拿什么——压他”
傅士仁声音发颤:“所以曹真故意只给徐晃八千人,粮草不足,让他攻不下天水”
“不。”糜芳冷笑,“若徐晃真攻不下,损兵折將,反而显得曹真用人不明。曹真要的,是徐晃险些攻下”...打到最惨烈时,他曹子丹亲率大军赶到,接过指挥权,一举克城。”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如刀:“如此,首功是他曹真的,徐晃只是个先锋。既彰显了曹真统兵之能,又压了老將一头,还向曹丕表了忠心!”
话音未落,远处陇山方向,忽然传来低沉的號角声。
不是徐晃军的號角,更不是羌骑!
那调子苍凉雄浑,穿透暮色,震得城头火把齐齐一颤。
瞭望塔上的斥候嘶声大喊:“东面!东面尘烟!是大队骑兵!玄色旌旗——是、
是曹”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