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听墙角（2/2）
她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什么只有她俩才懂的秘密：“不过他们也是好心，你不要生他们的气。他们宽慰你是因为同情你，觉得你可怜——被那么多人围着，衣服都被撕碎了，被人压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们就是觉得那样的你，很值得同情。”
友香里在被子里猛地抽了一口气。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后拼命呼吸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苏清鸢仿佛完全没有听到。
“不过不二周助也真是的，知道你不堪的过往也就算了，怎么还到你面前说三道四的。等我回去我一定要跟藏之介好好说说，他们所谓的宽慰，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罢了，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你呢。不然怎么会又刺激到你了？真的是，这个人啊。”
她的手依旧温柔地拍着被子，声音依旧温柔而耐心：“哎，你别多想，也别生气，他本意应该是好心的吧。而且友香里，你也要认清现实啊。你当年那件事，终究是不好看的。你一直纠结过去，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你得自己先放下来。”
“还有啊，你别老是躲着你哥哥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藏之介根本没有觉得你丢人，他早就忘了你被人扒光了衣服压在身下的样子了，不要老迁怒他。真的，他从来没有因为你被那个男人——算了，我不说了。你快出来吧，我带你去找他，让他亲口跟你说，好不好？让他告诉你，他没有因为你被人碰过就觉得你脏了，好不好？”
“不要——！！”友香里在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撞击。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刺穿了壳的蜗牛，拼命往被子里缩，仿佛只要缩得够深，就再也不会被人看见。
苏清鸢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温柔地拍着。她的嘴角在被中少女看不见的角度，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窗外，越前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不二，琥珀色的猫眼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前辈，她是在劝人还是在刺激人啊？”
不二竖起食指抵在嘴唇前，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冷静得近乎冰冷。他微微摇头，示意越前继续听。
房间内，苏清鸢的“劝导”还在继续。她轻轻拍着友香里，耐心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已经二十几岁了，不要总是这么孩子气。姐姐不是跟你说了很多遍吗？你那时候还小，就算被人扒光了衣服，也不是什么大事呀。你那时候都还没有完全发育呢，就是个黄毛小丫头，谁会认真看啊。那个男人看到你没发育好的身体，说不定还觉得扫兴呢。”
友香里开始发抖。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剧烈地抖动着，像一片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叶。
她的牙齿开始打战，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苏清鸢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停下了拍被子的手，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友香里？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起那天的事了？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不该提的。但你想啊，你哥哥跟他朋友当时都看到了，他们都知道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呀。而且你看，你只是被人压在身下而已，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吗？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就被你哥哥踹飞了。你应该庆幸才对，对不对？”
越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听到身后不二的呼吸也变重了几分，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些。
苏清鸢依旧在温柔地、耐心地、句句为友香里着想地继续说着。
“下午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出去透透风而已，藏之介根本没有觉得有你这个妹妹是丢人的事。他怎么可能因为你出去就对你生气呢？是你想太多了友香里。你总是这样，总觉得别人会嫌弃你，其实哪有那么多人记得你当初的事呀。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会记得你那不堪的一幕？大家都很忙的，没空一直记着你那点事。”
友香里已经没有力气喊叫了。她在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和鬓发，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哥哥会觉得自己丢他的脸吗？当时哥哥的朋友们都在，全都看到了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哥哥的朋友们会怎么想？会觉得哥哥有个被人扒光了衣服压在身下的妹妹很丢人吧。
下午哥哥在凉亭那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哥哥肯定也觉得，这个妹妹太让他丢脸了。哥哥肯定也觉得，要是没有这个妹妹就好了。
苏清鸢说，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人会记得。
但他们都记得。
他们一定都记得。
没有人会忘记的。
极致的恐慌与自卑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窒息。
苏清鸢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友香里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话。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友香里攥紧的被沿。
“友香里，你听姐姐说。我这次把你哥哥带来了，他就在门口。让他亲口告诉你，他根本没有觉得当初的事是你的错，他从来没有因为你被人碰过就嫌弃你。你跟我出去见他，好不好？只要见一面，让他跟你说一句话，你就能放心了。”
“不要！不要——！！”友香里死死攥紧被子，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床垫里。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求饶般的呜咽，“让他走！求求你让他走，我不要见他……”
苏清鸢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