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风（2/2）

那个高大的丧尸正安静地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歪头闭眼睡得很沉。

不二看了他很久，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模糊不清，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焰火，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幸村忽然开口。

不二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什么？”

幸村没有重复问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不二，篝火的光在他的紫罗兰色眼眸里跳动，将他的半边脸映得很亮，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分不清到底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

“抱歉。留你一个人在庄园面对赤木和宫本。”

不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幸村是在自责。

他立刻扬起熟悉的温柔笑意，轻轻摇头：“我没事啊。赤木和宫本不都已经解决了嘛。再说，你不是有让柳盯着我嘛？”

幸村没有笑。他平静地看着不二那张在火光里被刻意撑起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才忽然问：“累吗？”

简单两个字，却让不二瞬间感觉鼻子有一点点酸涩。

他摇了摇头，将视线缓缓移回到篝火上，那团橙红色的火焰正跳跃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将他蜜色的发丝映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他望着火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比起你们，我算什么累啊。”

他睡了十二年，醒来后所有人都在跟他说没关系、慢慢来、好好休息。

可是这些人呢，在他睡觉的十二年里，他们能好好休息吗？

幸村盯着他低垂的发顶，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夜间的森林一点都不安静。

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地响，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在远处啼叫。

黑崎和高桥的身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背对着篝火的他们看起来比白天更安静，也更孤独。

不二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你的晶核，是不是有点问题？”

幸村用树枝拨火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不会被察觉。然后他继续不紧不慢地挑着火堆，淡淡地应了一句：“嗯。以前受了点伤，不碍事。”

“我是说，”不二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幸村耳中，“有一股力量在帮你粘合它。不是它自己在修复，是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它不让它碎掉。”

幸村握着树枝的手彻底停住了。

炭火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小簇火花，火星飞溅，落在碎石地上又迅速熄灭。

他看着那簇转瞬即逝的光，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挑着火，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调子：“我的异能可以禁锢东西。在它崩坏的时候，我用另一只异能禁锢了它。”

不二看着幸村平静的侧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跳跃着火光，嘴角依旧是那道惯常的浅淡弧度。

他知道他没有说真话。

可不二也没有再问，幸村明显不想说，他便任由这个隐秘淹没在跳动的火光与沉沉夜色之中。

不二看了一会儿便转移了话题。

长夜漫漫，篝火摇曳，后半夜换人之后，不二跟幸村便来到山洞休息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林间薄雾袅袅。

不二醒来时幸村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他发现身边摆着一套干净的衣裤，叠得整整齐齐，下方还放着一双运动鞋。

看来有人从庄园过来了，还给自己带了衣服鞋子。

不二换上干净衣服走出山洞，迎着清晨的微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然后他看到了营地中央多出来的几道身影——佐伯虎次郎正坐在篝火灰烬旁喝着一碗热汤，越前龙马蹲在石头上抛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石子，真田弦一郎提着一桶刚打回来的山泉水站在山道边，而白石藏之介正对着山洞坐在石墩上，手里攥着一段不知什么时候解下来的绷带。

不二走出山洞的瞬间，白石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有生气、有失望、有担忧、还有一丝他来不及遮掩的忧伤，那是一种被不告而别后攒了一天一夜的复杂情绪，在看到人的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不二不敢深究那个眼神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他朝白石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早上好啊。”

白石看着他脸上那个轻飘飘的笑容，手指下意识收紧了，绷带在指间被攥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但他还是牵起嘴笑点了点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垂下眼将那截绷带慢慢缠回手腕上。

真田将水桶放在石墩旁，招呼不二过去：“周助，醒了？先洗把脸，吃点东西。佐伯打了只山鸡，已经在烤了。”

不二笑着点头，迎着真田走过去。边走边问：“你们怎么这么早？连夜赶回来的？”

他经过白石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一直到他走到真田面前弯下腰去洗脸，那道视线才缓缓收了回去。

营地中央，被绑在树上的寸头男还在昏睡。

忍足和迹部都已经起来了，正在分食烤得焦黄的山鸡肉。

佐伯将一碗热汤推到不二手边。

越前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不二身边，视线从他脸上扫到肩膀再扫到脚踝，确定人都没事后才压了压帽檐，什么都没说。

远处，黑崎和高桥还站在风口，看到不二出来便收拾好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无声地走到营地边缘等待，他们在等不二跟着自己去找裕太的小屋。

而幸村正倚在一棵大树下，唇角噙着惯常的浅笑。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肩头，像是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