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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暗潮涌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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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暗潮涌动

六月的阳光穿过波尔多大教堂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斕而肃穆的光斑。

因为那种无声的紧张气氛,此时的教堂里並没有多少人,但仍旧还是有一些虔诚的信徒在神像前默默祷告。

埃德蒙博福特亦是如此。

他並没有选择光明正大的步入教堂,反而是偽装了一番后来到了教堂侧厅一间僻静的懺悔室旁,与波尔多大主教贝尔特朗德蒙塔古进行著一场关乎信仰与忠诚的密谈。

懺悔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著,暂时隔绝了尘世的喧囂,只留下两位位高权重者低沉的对话在空旷的侧厅里隱隱迴荡。

“大主教阁下!”埃德蒙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仿佛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中。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的眼神实际却並非如此。

他的双眼无比锐利的锁在大主教那张布满岁月沟壑,显得有些悲天悯人的脸庞上:“您知道的,王国此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加莱的阴霾尚未散去,但敌人的爪牙就已经覬覦上了上帝赐予我们的富饶土地。”

“罗贝尔德蒙福特,这个同样支持所谓阿维尼翁教廷的异端,他带来的不仅仅只有战爭,还有对正统信仰的褻瀆!这帮暴徒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无数虔诚正统教徒的鲜血!”

他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具压迫性:“波尔多是主的信仰在法兰西南方最坚固的堡垒,您的威望,您的箴言,是安抚民心、凝聚意志的无上良药。我恳请您,在即將到来的主日弥撒上,以主的名义,告诫您的羔羊们,我们必须警惕来自北方的谎言与屠刀!”

“英格兰的剑,捍卫的不仅是世俗的疆土,更是这片土地上纯洁的信仰!那些妄图顛覆秩序者,他们的灵魂必將受到地狱之火的永恆炙烤!”

大主教贝尔特朗捻动著胸前的纯金十字架,低垂的眼瞼掩盖著眸中复杂的思绪。

他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总督大人,主的殿堂,本该是抚慰伤痛、播撒和平的净土。战火,终究是生灵涂炭的根源,您的要求实在是————”

“和平”埃德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著被刺痛的尖锐,隨即又强行压下,“和平需要利剑去守护!大主教阁下!当异端和暴徒的刀锋架在信徒的脖子上时,沉默的羔羊只会成为待宰的祭品!”

“巴黎现在已经被那些支持异端的阿马尼亚克派所挟持,他们的屠刀,下一个目標就是波尔多!就是您治下的教区!我並非要求您为战爭摇旗吶喊,只希望您能秉持公义,点醒那些可能被蛊惑的迷途羔羊,让他们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守护者。英格兰的统治,保障了教会的產业与尊严,保障了信徒们的安寧,这难道不是最崇高的公义吗”

他猛地站起身,在光影斑驳的石地上踱了两步,披著黑袍的身影在巨大的宗教壁画前显得有些渺小,却又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您的声音,比一万名士兵的刀剑更有力量!波尔多能否守住,加斯科涅的信仰能否不被玷污,很大程度上,取决於您是否愿意为了主的荣光,为了这片土地上无数虔诚的灵魂而站出来,为真理髮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大主教的眼睛,“王国,是绝不会忘记您的功绩的。

罗马、伦敦,可还是有很多位大主教在时刻关注著您呢!圣贝尔特朗,这样的名头才配得上您!”

最后这句话,如同沉重的砝码,缓缓落在了大主教心上,一时间竟让他捻动十字架的手指也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懺悔室门上那象徵著救赎与审判的雕刻,浑浊的眼底深处对教產和地位的忧虑、对未知风暴的恐惧,以及一丝被权力话语撩拨的野心。

这些念头就如同浑浊的河水般在他的眼底翻涌交织,却唯独没有一个教职者最基本的对信仰的虔诚。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做出了某个沉重的决定。

他没有看埃德蒙,只是对著那扇紧闭的懺悔室门,缓缓说道:“您说的对,异端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主的意志,是需要他的牧羊人去传达的。迷途的羔羊,也確实需要指引。”

埃德蒙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冰冷笑意,他就知道这位大主教最终会做出正確抉择的。

於是,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深深一躬:“您的睿智与公义,必將照亮波尔多,整个加斯科涅,乃至整个欧洲!”

既然目的达成,他也没再把话说死,寒暄了几句后就转身大步离去。

大主教贝尔特朗依旧枯坐著,良久才对著空无一人的侧厅,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主啊,请您保佑您的信徒,维护您的权威。罗马,才应该是您的牧羊人所在的居所————”

懺悔室的门在埃德蒙离去后,就被人从外面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默如初。

而在距离波尔多东北方向约三十里,一片属於圣埃米利永產区,名为“石阶园”的葡萄园深处。

一座外表毫不起眼,內部却颇为坚固的石砌农庄正隱匿其中。

在这座农庄地下潮湿的酒窖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一盏昏黄油灯。

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著,將几个围坐在粗糙木桶旁的人影扭曲放大,投在掛满蛛网、散发著浓重霉味和陈年酒渣气息的石壁上。

一个面容阴的中年男人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上,身后还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鏢。

这个男人穿著一身本地富裕葡萄园主最常见的那种深色粗呢外套,但他那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还是让他与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名叫阿尔芒德訥韦尔的贵族,出身於勃艮第的訥韦尔家族,是勃艮第公爵麾下最后一位尚未落网的重要军事指挥官。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白天在总督府被埃德蒙震慑的利布尔訥伯爵纪尧姆。

在他们侧边,还坐著一个裹著带兜帽的斗篷,大半张脸都隱藏在阴影里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存在感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会下意识的將他忽略。

“埃德蒙博福特,哼,一个被仇恨和权欲冲昏头脑的混帐东西!”

纪尧姆伯爵的声音压抑著愤怒,肥厚的手掌摩挲著木桶粗糙的边缘:“他以为他是谁拿著国王的令箭,就敢把我们这些世代扎根於此的领主当牲口驱使。征粮徵到我的葡萄园都快揭不开锅了!那帮英格兰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待宰的肥羊!”

阿尔芒笑了笑,声音沙哑的安慰:“伯爵大人,英格兰人的傲慢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机会。他们越是这样竭泽而渔,越是会不得人心,我们未来活动的空间也会越大。埃德蒙越是强硬,那些摇摆不定的本地贵族,心中的天平很快就会倾斜。”

“空间倾斜”纪尧姆伯爵苦笑一声,“阿尔芒大人,据我所知,您带来的藏在这户农庄里的人手就这几十个人。就算加上我们,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波尔多的城防一天比一天坚固,英格兰的援兵还在不断抵达。”

“哦,对了,还有那位小国王如今的宠臣,罗贝尔德蒙福特,他和他的大军迟早会像乌云一样压过来。到时候,我们夹在中间,无论倒向哪边,恐怕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说著,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兜帽人影,“这位大人带来的消息,也证实了巴黎正在加紧对勃艮第的消化。您和您的那位公爵大人的根基都快没了,您还指望我们和您站在一边吗”

阿尔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隨即又被他强行压下,语气温和的劝慰:“伯爵大人,您完全无需担心这些。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请您无需多虑,我们没有准备对罗贝尔他们动手。所以,您说的人手问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我的人手现在是不多,但也不需要去直面法兰西大军的兵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刻,为法兰西的军队打开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他猛地指向几人面前桌子上的地图,最终落在了波尔多城东侧的一个小点上。

那是连接波尔多与內陆的重要道路枢纽,一个名叫克雷翁的小镇,附近地形复杂,丘陵起伏。

“这里是英格兰人运输粮草辐重的必经之路之一,守卫相对薄弱,地形也利於设伏。

只要我们能掌握罗贝尔大军確切动向的时间点,在这里製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比如袭击一支重要的运输队。您说,这会引发什么”

他盯著纪尧姆伯爵的眼睛:“没错,恐慌!对英格兰人运粮能力的恐慌以及对罗贝尔大军逼近的恐慌!这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波尔多城內蔓延,动摇埃德蒙的统治基础!更重要的是,这会向罗贝尔德蒙福特证明我们的价值,证明在这片看似铁板一块的土地上,还有他可以利用的力量!”

纪尧姆伯爵浑浊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一丝挣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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