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更似蓬蒿(2/2)
当他眼光落到陆和身上的时候,陆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向松浦风问道:“难不成,前辈说的是九州岛?九州岛才是现在南北朝廷博弈的核心点。”
松浦风点点头,道:“陆公子果然是当朝皇族,一语中的。”
陆和笑道,“前辈谬赞了,哪里是什么当朝,我们已经被赶出长城,中原是朱家天下了。”
松浦风笑道,“陆公子过谦了,你既然猜到是北九州,又能不能把缘由说给大家听听呢?”
众人齐望向陆和,尤其是伊莎贝拉似乎真的好像欣赏爱人一样手捧着酒杯望着陆和。
陆和接过伊莎贝拉手中的酒杯,小抿了一口,转头向众人说,“近这两年,表面看上去好像主战场都在近畿,但北朝兵马强大,南朝底气不足。这些战事不会持续太久。最终也必然会以北朝的优势来暂告一段落的。”
众人听着陆和继续解说。
陆和又抿了一小口酒水,继续说,“但九州位置特殊,不论从高丽过去扶桑,还是从南洋经琉球过去扶桑,都必然经过九州周边航道。因此九州作为扶桑门户一点都不为过。掌控了九州,就等于掌控了扶桑和外界接触的主要通道。所以一旦,近畿的战事沉下来,九州必然就是主要的开战战场。既然是这样,双方针对九州的博弈,现在就已经是进行得如火如荼。如何拉拢势力,如何威逼利诱,大势力攻伐施压,小势力反复站队,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陈禺听着,陆和的说话,马上也想到了,在三斩行刺足利义满的事件失败后,紧接着就是菊池恒信来说要找藤原雅序提亲。而菊池家所在的势力和北九州的怀良亲王关系复杂,他们在这个骨节眼上提出那个要求难不成真的是巧合那么简单?
一个更繁复的猜想,又出现在陈禺脑海中,假如三斩当时行刺足利义满真的成功了,得益最大的固然是南朝,但怀良呢?他是不是也可以趁那个机会彻底掌控九州?然后掌握住出入扶桑的门户?
好在现在大家都是在听陆和讲述,留意到陈禺表情变化的人不多。
待陆和把话说完,也把九州岛现在的群雄割据势力分布,政治倾向等信息,补充的内容补充完后,松浦风面露笑意对着陆和鼓起掌来,笑道:“陆公子真的是人中龙凤,对我扶桑的了解,自问我手下的人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你。”
也不知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家也都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柳重信。
柳重信脸色极其难看。
陆和知道这样一捧一踩最容易出现无必要的争端,连忙拿过柳重信的酒杯,让伊莎贝拉为其斟满,然后再把自己的酒杯斟满。再让伊莎贝拉把柳重信的酒杯捧给柳重信,待柳重信接过酒杯后。陆和才说:“其实刚才很多消息,我都是听柳公子以前跟我说的。今日前辈对我的谬赞,也是全仗柳公子的功劳。”
岳南,陈禺,慕容正德,慕容江汉等人心下都忍不住发笑,你这样说谁知是真是假,只不过是真的完全帮柳重信掩盖了尴尬。
岳南和慕容正德毕竟是前辈不像那些晚辈看热闹不嫌事大,见陆和姚邦柳重信掩盖尴尬,觉得这是提高团结的举动,自然要支持一下。
尤其是岳南现在还思考着将来的站队,自然不愿得罪任何人。立即也举杯凑上,道:“原来柳公子和陆公子是良师益友,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被他一带头,在场的所有人纷纷给自己的酒杯加满酒,一起举向柳重信。
柳重信自然知道是陆和和岳南帮自己掩盖尴尬,才压下心中火头,立即举杯和众人碰杯,说到:“谬赞,谬赞,哪有这样的事情!”
待众人客气完,松浦风对陆和的表现十分满意,道,“陆公子不但博闻广记,还如此谦虚,真的是值得敬佩啊!”说着举杯敬向陆和。
陈禺听着松浦风的话,也隐隐听出了他的用意,他是故意踩一下柳重信,却要看看其它人是如何表态,从而判断这次宴席中,谁会站队他这边。陆和和岳南的表现,显然是对柳重信非常“友好”。这也合理,毕竟陆和和岳南都判断过,按照自己的提出的方案,是会触犯松浦风水军的利益。他先找盟友,再进行言语上的博弈,也算得上步步为营。
果然松浦风和陆和对饮完,就转头向自己说,“陈公子和楠木正仪定下合作,有没有想过将来北朝发起攻势,楠木正仪可能连新宫港都会丢失。那时候,他用什么和你做海贸?”
陈禺明白,作为扶桑的势力变化,对方要远比自己清晰,他说谁未来行,谁未来不行,自己都无法和他辩解。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按照前辈的意思是?”
松浦风说,“其实北朝也好,南朝也好,刚才陆公子也说了,所有进入扶桑水域的船,都要经过九州航道。我想不如这样……”
松浦风故意一停顿,引得众人倾身靠近,才说:“以后中原所有对扶桑所做的海贸,都交由我们松浦家来对接,我们对接好中原,然后再分给吉野和近畿。陈公子觉得呢?”
他此言一出,陈禺和慕容正德暗自长舒一口气,岳南和陆和却拧紧眉头。松浦风的这个提议已经让他自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里面了。
陈禺稍加思索就明白,松浦风毕竟是一个海盗,只能从海盗的角度的想问题。他现在或许确实有这个实力,或许真的手握地理优势,可以控制这个路口。但他不懂得制衡,只要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就会立即成为众矢的。扶桑中的细川赖之和楠木正仪绝对不会接受以后海贸全看他的面色。他本人既不可能得到,北朝天皇的支持,也不可能得到南朝天皇的支持。他得不到政权的支持,明朝就不会理会他的诉求。
他认为只是把陈禺说通,就真的能做海贸,就算可以那也只是做一些走私,高风险的生意,根本不能拓展开大规模的生意。
陈禺既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就顺着他的回答,“前辈要和明朝做生意,必须要得到你们天皇的许可才可以。敢问前辈能得到哪位天皇的许可?”
松浦风神秘一笑,问道,“陈公子,你担心的是不是我得不到天皇许可,所以参与这次海贸就名不正,言不顺?”
陈禺心道,当然不止是这样,你纵容手下掠夺沿海诸国,谁能接受?但现在既然松浦风在说的天皇信鉴的授权,陈禺也真的很想听听他的说法。顺着他的言语道,“这确实是一个担心。”
松浦风如何听不出陈禺的意思,陈禺回答的是:“这确实是一个担心”,而不是:“这正是我所担心的”。说明陈禺在别的方面还有不认可自己原因。
眼珠一转,望着陈禺,又再计算起来。
那么松浦风是不是真的有把握拿到带有天皇许可的信鉴?他在整个布局中又有怎样的布局和想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