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新的征程（1/1）

杨雪峰第二个打来电话，问林书记什么时候走，要组织欢送会。林枫说不要搞那些形式，安安静静地走就行。杨雪峰不同意，说林书记您为平江做了那么多事，平江人民不能没有表示。林枫沉默了一下，说那就简单点，不要惊动太多人。杨雪峰说好。

赵铁军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他正在矿山公园里种树，镇政府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赵师傅，林书记要调走了。”赵铁军手里的铁锹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在那里，愣了很久，然后蹲下身，捡起铁锹，继续挖坑。他的手在发抖，挖了几下，挖不动了。他蹲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在抖。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林枫就醒了。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里空落落的。苏晚晴还在睡，林念周也在睡。他没有叫醒她们，一个人穿好衣服，出了门。

老周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林枫上了车，说：“去矿区。”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驶过那条他走了五年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有老人在晨练，有孩子在奔跑，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散步。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这座城市的日常。林枫望著窗外，想起刚来平江时的样子。那时候，街道上没有梧桐树，只有灰扑扑的水泥路和满天的灰尘。那时候，老百姓不敢说话，干部不敢管事，连纪委的同志去查案，都有人敢跟踪、敢威胁。现在，变了。梧桐树长大了，老百姓敢说话了，干部敢管事了，平江变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山路。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很平整。路两边种满了树，有的已经长得很高了，有的还在努力地向上生长。林枫望著窗外，想起赵铁军说“等这些树长大了，平江就真的变了”。现在，树长大了，平江也变了。

矿山公园到了。林枫下了车，站在湖边，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湖边的桃树开了花，粉红色的花瓣飘在湖面上，好看极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枫转过身，看到赵铁军带著一群矿工走了过来。他们都穿著乾净的衣服，有的还穿了皮鞋，显然是为了送行特意打扮过的。赵铁军走在最前面，手里捧著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著——“平江人民的好书记”。

“林书记，这是平江矿区群眾的一点心意，您收下。”赵铁军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把锦旗递过来，手在抖。林枫接过锦旗，看著那几个字，眼眶红了。“赵师傅，这锦旗我不能收。平江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大家一起乾的。”赵铁军摇了摇头。“林书记，您別推了。这是大家的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不去。”

林枫没有再推。他接过锦旗，捧在手里，像捧著一座山。赵铁军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林书记，您走了，我们捨不得您。”

林枫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著。“赵师傅，我也捨不得你们。但组织安排，不能不走。平江的事，以后靠你们了。”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矿工们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林枫，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林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信是监狱转来的，周明远写的。他在车里已经看过了，现在还想再看一遍。他展开信纸，周明远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

“林书记：您好。我是周明远。这封信我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我在监狱里学了三年法律，考了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我想好了，等减刑出去，我要做一名法律援助律师，替那些没钱打官司的人服务。我知道，我犯的罪很大，伤害的人很多，这辈子都还不完。但我愿意用余生去还。谢谢您，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法律，什么叫正义，什么叫做一个有用的人。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周明远，於监狱。”

林枫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抬起头，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风吹过来，带著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春天了，平江的春天，很美。

他转过身，对赵铁军说：“赵师傅，我走了。你们保重。”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林枫上了车，老周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矿山公园。林枫坐在后座，手里捧著那面锦旗，望著窗外。赵铁军和矿工们站在路边，一直望著他。车子越走越远，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车子驶上高速，往省城方向开去。林枫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他想起刚来平江时的样子，想起那些举报信、帐本、照片，想起那些在法庭上哭泣的面孔，想起赵铁军说“我儿子要是看到这片林子，也会高兴的”，想起周明远说“我要做一名法律援助律师”，想起苏老说“你周爷爷打电话来了，说平江的事交给你，他放心”。那些日子，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睁开眼睛，望著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远处的田野和村庄上，金灿灿的，很好看。平江的山水，在晨光中渐渐远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著前方。省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