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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了望的风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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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认为他会去找阿史那逻王子?”

“草原的恩怨,该用草原的方式解决。”赢正望着北方星空,“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边市这道桥。桥在,两岸的人才有可能走过来。”

回到边关,已是第三日黎明。消息早已传回,商户们见赢正果真追回马匹,擒而复纵的传闻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边市不仅未衰,反而因这桩插曲名声大噪——连劫匪都敢追剿,边军威武,交易更安全了。

税银日增,到第二月末,已累计九千余两。互学区从十顶帐篷扩展到三十顶,孩童增至三百人,还多了几个自愿来教手艺的工匠——大夏的陶匠教制陶,草原的皮匠教授鞣皮。

但京中的暗流,终于还是涌到了边关。

那日赢正正在互学区看孩童们练字,驿卒送来了八百里加急。不是圣旨,是公主密信,只有八个字:

“主战派动,速固边市。”

同日,阿史那逻的鹰信也到了,更简短:

“骨咄来投,王庭有变,勿忧,稳市为要。”

赢正将两封信烧掉,召来笛力热娜:“从今日起,边市税银,每日公示,张榜于市门。互学区孩童学业,每旬小考,成绩优异者,奖盐茶布匹,由总管府出。另,挑选十名学得最好的孩童——大夏五人,突厥五人,准备下月赴京,为陛下演学。”

笛力热娜一怔:“赴京?这……”

“要让陛下亲眼看到,边市不只是银钱往来,更是人心交融。”赢正望向南方,“司马睿虽下狱,主战派未倒。他们要开战,我们就让他们看到,和平能带来什么。”

计划刚定,次日,京中钦差到了。不是传旨太监,是兵部侍郎周延,主战派的中坚人物。

“赢总管,别来无恙。”周延皮笑肉不笑,“本官奉旨巡视边关,查看边市成效。陛下有言,若边市果有大利,当推广诸边;若虚耗国帑,滋扰边民,当立即关闭。”

“周大人请。”赢正神色平静。

巡视三日,周延挑不出大毛病,但第四日,他“偶然”发现一桩事:一个大夏商人与突厥牧民交易时,用灌了铅的秤砣,短了三两羊毛。

“赢总管,这就是你说的公平交易?”周延冷笑,“本官看,这边市,不过是大夏奸商盘剥草原牧民之所!”

那商人跪地求饶,称是一时糊涂。周延不依不饶,要当场封市抓人。

赢正却道:“周大人,边市有规,欺诈者,罚银十倍,逐出边市,永不得入。但此事是否故意,还需细查。来人,将此商号三月所有交易账目,全部调来。”

账目调来,一查,此商号三月交易百余笔,仅此一笔有异。再查那牧民,原是木昆长老旧人,与那商人素不相识,却一口咬定对方惯骗。

赢正心中有数,却不点破,只道:“既如此,依规处罚。但一人之过,不掩边市之功。周大人请看——”

他引周延登上了望台,指着热闹市集:“这里每日交易超千笔,三月来,纠纷不过十余起,皆依规处置。边关以往,月月有小摩擦,岁岁有大冲突。自边市开,三月无战事,无劫掠,边境安宁,此非大功?”

又指互学区:“那里三百孩童,半夏半胡,同习文字,同学算术。十年之后,他们便是通晓双方、心怀和平的一代。此非长远之利?”

周延冷笑:“孩童嬉戏,能成什么气候?至于安宁,不过是突厥内斗未休,无暇南顾罢了。赢总管,莫要被眼前小利蒙蔽,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训!”

“那大人以为,该如何?”赢正反问。

“自然是大军出塞,收复河套,将突厥赶回漠北!届时,草原尽归大夏,何须什么互市?”

“河套距此千里,大军远征,粮草何来?即便收复,如何固守?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今日赶走,明日复来。周大人,秦汉至隋唐,中原与草原战和千年,可有一朝能将草原永绝后患?”

周延语塞。

赢正缓缓道:“下官以为,大夏与草原,如日月,同天而居,你升我落,你落我升,难以永绝。既然难绝,何不共处?边市便是一试。成,则万民得利;败,再战不迟。然今边市方三月,税银近万,边关安宁,孩童向学,此时言败,为时过早。”

“巧舌如簧!”周延拂袖,“本官自会如实上奏。赢总管,你好自为之!”

周延愤愤离去。赢正独立了望台,良久不语。

笛力热娜轻声道:“大人,周延回京,必会大肆攻讦。是否要早做准备?”

“准备一直在做。”赢正望向互学区,孩童们正放学,三五成群,嬉笑而出,“下月,那十个孩子该赴京了。你亲自护送,务必周全。”

“是。可是大人,十个孩童,真能改变朝堂之争吗?”

“不能。”赢正微微一笑,“但十个孩童,或许能触动一个人的心。而那个人,能决定天下。”

一月后,京城。

紫宸殿内,皇帝看着殿下十个孩童——五个大夏装束,五个突厥袍服,并肩而立,有些紧张,却不怯场。

“你们在边市,都学什么?”皇帝和颜悦色。

一个圆脸的大夏男孩先开口:“回陛下,学《千字文》,学算数,还学突厥话。”

“哦?会说突厥话?说一句听听。”

男孩想了想,用突厥话说:“愿大夏与草原,如日月同辉。”

一个突厥女孩接着用汉语说:“愿边市长开,百姓安乐。”

孩子们轮流展示,背诗、算数、说双语,甚至有两个孩子合作,一个大夏孩子弹琵琶,一个突厥孩子跳草原舞,虽稚嫩,却别有韵味。

皇帝静静看着,忽然问那突厥女孩:“你在边市,可有人欺你?”

女孩摇头:“没有。苏先生给我点心,赵掌柜送我毛笔。我阿爸卖马,换了盐和茶,还有铁锅。阿妈说,锅好,煮肉快。”

另一个突厥男孩插嘴:“以前,大夏人来,我们怕。现在,不怕。一起玩,一起学。”

皇帝沉默良久,让内侍带孩子们去吃点心,独留赢正与笛力热娜。

“赢正。”

“臣在。”

“这些孩子,是你教的?”

“非臣所教,是边市所教。”赢正躬身,“陛下,孩子在何处长大,便成何人。若在仇恨中长大,便是战士;在平和中共处,便是桥梁。臣不敢妄言边市能永绝兵患,但至少,这三百孩童,将来不会轻易对曾经的同伴举刀。”

皇帝起身,走到殿侧巨幅地图前,手指从边关缓缓划向草原深处。

“司马睿在狱中上书,说你有不臣之心,借边市收买人心,勾结突厥,意在裂土封王。”

赢正跪地:“臣不敢。臣之心,只在边关太平,百姓安乐。陛下若疑,臣愿解甲归田,只求边市不废,互学不止。”

皇帝转身,目光如炬:“你可知,周延等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要朕罢你官,废边市,出兵草原?”

“臣知。”

“那你为何还送这些孩子来?”

“因为臣相信,陛下是明君。”赢正抬头,直视天颜,“明君之明,在于能见小民之利,能听孩童之言,能舍一时之愤,图万世之安。”

殿中寂静,只有更漏点滴。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好一个赢正。起来吧。”

“谢陛下。”

“边市继续,互学继续。那十个孩子,留京入学国子监,朕要亲眼看看,你这‘桥梁’,能长成什么模样。”皇帝走回御座,“至于你,官复原职不够,加封靖边侯,世袭罔替。但有一条——”

皇帝目光一凛:“边市若有失,互学若有废,你这侯爵,朕能赐,也能夺。”

“臣,领旨谢恩!”

走出紫宸殿时,夕阳正好。笛力热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大人,我们……成了?”

“暂时。”赢正望向西边,那是边关的方向,“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回边关吧,孩子们在等我们。”

三个月后,边市开市半周年。

赢正与阿史那逻再次并肩立于市门前。如今的永安市,已扩展了三倍,商肆连绵,人声鼎沸。互学区有了砖瓦房,孩童增至五百人。税银早已过万,且逐月递增。

“安答,你看。”阿史那逻指向远处。

几个少年——有大夏的,有突厥的,正在合作搭建一座新的货仓。一个递木板,一个敲钉子,配合默契。

“那是互学区第一批学生,如今已能帮家里做事了。”阿史那逻眼中满是欣慰,“我父汗来信说,王庭那些老顽固,看到边市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反对声也小了。连骨咄,如今也在王庭当差,负责与边市对接的马匹交易。”

“和平,从来不是一纸盟约。”赢正轻声道,“是一匹匹交易的马,是一担担流通的货,是一个个识字算数的孩子,是一天天安稳的日子。”

“你说,这能长久吗?”

“我不知道。”赢正按了按腰间的霜月刀,“但只要我们还在,就会努力让它长久。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种下了树,后人才能乘凉。”

阿史那逻大笑,揽住赢正肩膀:“那就让我们这代人,把树种得更牢些!走,我新得了两坛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热闹的集市上,投在嬉戏的孩童间,投在往来交易的商旅里。远山如黛,草原苍茫,关城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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