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惊魂追击(2/2)
灰袍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他没想到一个被封印了九成仙力的贬谪天仙还敢主动往前走,而且身上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穿过黑雾,脚步居然没有慢下来。
你以为我怕你?凌云走到距离灰袍男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白T恤已经被黑雾浸染成了浅灰色,但皮肤上没有灼痕。他盯着对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磨了八十年的那块碑边角料,是从你师傅师门传承石碑上捡的。但你师傅的炼魂术传承是哪来的,你知不知道?
灰袍男人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八百年前雷部剿灭的那支炼魂术派系,源头是堕落金仙血海真人。血海真人的功法在天庭禁术录第三卷第七篇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你手里的那块矿石用的是血海真人自创的汲魂金印变体——但你磨这块石头的时候,少刻了第三层阵纹,因为第三层只有雷部藏经阁的原本上有,你师傅的传承石碑上根本没有。
灰袍男人的瞳孔底部终于出现了波动。那层死气沉沉的黑色表面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波纹,像石头投进了深潭。
所以你这块矿石最多只能抽取中的欢喜和信任两种情绪,抽不了恐惧和悲伤。你控制凯文那些人还行,但你控制不了真正被胁迫的受害者——她们怕你的时候,你的符文反而会松动。凌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今天傍晚在女生宿舍对陈雪施术,她说了三天的魂,但她还能保持清醒给你发求救消息。因为你那块石头只能抽她对凯文的信任,抽不了对菲菲的信任,她对邢菲的信任留着,那根线你就断不掉。
灰袍男人整个右手攥紧了矿石,指节泛出一层灰白色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翻过禁术录?
第三卷第七篇,我看过七遍。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灰袍男人手里的矿石猛地收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表面那层流动的暗光骤然熄灭,像心脏停跳了半拍。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鞋跟踩碎了一块碎石子——被凌云说中了功法缺陷之后,他那层从容的外壳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哪怕只裂了半息,但凌云看见了。
邢菲和赵晓冉应该已经跑出够远了。他拖延了足够的时间。
灰袍男人重新站稳,他脸上那种空荡荡的表情已经换成了某种阴沉的、凝固的注视。他把矿石握回掌心,转身朝消防楼梯通道的阴影里走去。走出三步后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凌云。
今晚我让你一回。但你记着——天庭能贬你一次,就能贬你第二次。你在凡间做再多事,功德簿上记的每一笔,他们都会在凌霄宝殿上读出来。他走进了楼梯通道的阴影里,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你每救一个人,就有一笔新账等着你。我们下一次见的时候——
他顿了顿。
——你会后悔今晚问了我那么多问题。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那根黑色链子拖在地上的哗啦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紫藤架周围的黑雾也随之一点点散去,像潮水退潮一样退回到消防楼梯出口的门框里,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焦黑的藤条碎片和碎石子表面密密麻麻的酸蚀小坑。
凌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把灵台里那粒微光探出来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微光重新胀到了芝麻大小,但距离他今天下午全盛时期的花生米还差很远。连续三天高强度消耗仙力,加上今晚跟黑山道人的正面对冲,他至少需要三天以上的静养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准。
但功德簿在他的帆布包里持续发热,热量透过帆布和T恤传到皮肤上,烫得他甚至觉得有点疼。他掏出来展开,竹简表面的竹青色已经有一小片变成了淡淡的金绿色,那个字终于彻底凝实了——从轮廓变成了完整的数字。但与此同时,在这个字旁边又生出了一行新的小字,铜绿色的字迹跟之前识破邪修本相那行相同,但内容不一样了。
泄露天庭禁术录内容,违背天规第七十二条。功德抵扣,当前计数归零。
凌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功德簿上那个刚刚凝实的字重新变淡,从完整的数字退回成了模糊的轮廓,然后又从轮廓淡成了几乎看不见的一缕墨痕。他的功德积累被归零了。因为他在跟黑山道人的对峙中透露了禁术录的内容,哪怕是为了震慑对方给同伴争取逃跑时间,天规第七十二条写得很清楚:凡贬谪仙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凡间生灵泄露天庭机密典籍内容。违者功德归零。
他合上竹简塞回帆布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谈不上失望,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天庭的规矩在凡间一样管用。他每做一件事,功德簿上都会实时记账,加减之间不留情面。
手机震了。邢菲发来一条消息:我和晓冉安全到校医院了。你人呢?
凌云把手机摁亮,打字回了三个字:在走。
他走出紫藤架,沿着留学生公寓西墙往南区宿舍楼方向慢慢走。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被灼烧后残留的焦糊味,路边的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综合楼后面那个月季花坛的时候他停了一脚,花坛里的焦黑范围比下午看的时候又扩大了一圈,几乎蔓延到了整丛月季的每一根枝条。花坛表面的白霜重新结了一层,在路灯下闪着细密的银色光点。
他继续走。口袋里三枚铜钱还剩两枚能用的,中间那枚被他在刚才的对峙中消耗了大量青光加持,此刻已经凉透了,方孔边缘残存的那丝王母温热完全消失。他把那枚铜钱单独放在左边口袋,跟其他两枚隔开。
到了南区四号楼楼下的时候,凌云在门口停住了。门厅里的灯亮着,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看手机,一切如常。但他注意到一楼大厅角落的绿植——一盆巴西铁,叶片背面布满了针尖大的黑色斑点,跟楼上那盆绿萝一模一样。七个子符散播点的辐射范围果然在持续扩大,连南区宿舍楼都没能幸免。
他上楼回到四一七寝室,推开门时胖室友李锐正坐在床上敷面膜,看见他回来含含糊糊地问:你去哪了这么晚?晚训点名你没到,我帮你答了到。
多谢。凌云走到窗边坐下来,窗外留学生公寓四楼那间房的窗帘缝里红光灭了。整栋楼漆黑一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靠在窗框上,把还剩的两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铜钱凉飕飕的,其中一枚的方孔边缘忽然泛起极其微弱的一丝热度,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发热。他低头看那枚铜钱,开元通宝四个字的笔画之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这不是他的铜钱上原有的痕迹。
凌云把铜钱凑近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侧着光仔细辨认那道划痕。极浅极细,但笔划的走向是直的,横折竖,一共三笔组成一个字——。
这个字不是他刻的。也不是王母留下的。这枚铜钱一直在他口袋里,只在今晚经过两个地方:工具房地面的水泥盖板洞口和紫藤架下的对峙现场。他回忆着每个时刻铜钱有没有离身——去地下室的时候他把帆布包背在身上,铜钱在包里没拿出来;紫藤架下他对峙时也从口袋里掏铜钱,但掏的是中间那枚。左边口袋这两枚始终没有离开过帆布包内层。
那这个字是谁刻上去的?什么时候刻的?
凌云的拇指抵在字的笔画上反复摩挲,笔画边缘的毛刺还没被磨平,说明刻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他把两枚铜钱收好,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灵台深处那颗芝麻大小的微光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他的意识沉入一种介于清醒和入定之间的状态,那是天庭仙官在没有足够仙力支撑完整打坐时的替代方案——残存的一点灵觉自动运转,慢慢积累恢复。
他在沉入入定之前最后想了一件事。那个字如果是有人在某个他接触过的地点刻上去的,那最可能的时间点是在地下室。他弯腰查看矮门时帆布包拖在身后,内层拉链是敞开的。如果有人——或者说什么东西——在那道矮门后面伸出手来碰了一下他的口袋,那他蹲在矮门前把耳朵凑上门缝听唱经声的时候,那个东西跟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四十厘米。
唱经声还在继续。吟唱者还在
凌云闭上眼睛,灵台里的微光完全沉入了黑暗。
海天大学九月二十三日的夜在慢慢过去。综合楼后面的月季花坛上白霜又厚了一层,女生宿舍三一二室的墙壁上残留着裂缝里渗出来的淡淡红光,留学生公寓地下那道矮门后面,唱经声仍然在继续,平稳绵长。
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反复吟唱着同一个音节,从深夜一直唱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