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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村口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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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给那片血迹拍了照,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约莫四十米的时候,洞道果然像老头说的那样分成了两岔。左边的岔道更窄,入口高度只有一米五出头,成年人需低头才能进入;右边的岔道宽一些,从洞口往里望能看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老头毫不犹豫地转了左边,手杖探进窄洞口之前他回头看了凌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凌云低头跟了进去。

左边的岔道越走越窄,两侧的洞壁从张开双臂能碰到缩短到只能容一个半人并肩通过。地面开始出现明显的水迹,从湿润变成潮湿,又变成一层薄薄的积水覆在岩石面上,踩上去水花溅起来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空气的温度也在下降,从裂隙口的干冷变成了带着水汽的阴凉,呼出来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老头在前面走得稳健,手杖落地的笃笃声在洞道里回荡着,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在一处洞壁前面站住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洞道在这里收窄成了一个大约四十厘米宽的缝隙,缝隙边缘的石壁光滑得像被流水打磨了几百年,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窄口子。老头把手杖收起来靠在洞壁上,自己先侧过身,吸了一口气,一寸一寸地蹭进了那条缝隙里。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石壁,头低着,后背弓着,但在缝隙里挪了大约四五米之后他到了另一端,回过头来朝这边喊了一声:能过。过来的时候侧着身,脚横着走。

邢菲侧身蹭了过去。她的身材比老头窄了一些,过得更顺,她过去之后在另一端蹲下来,手电筒从缝隙那头照过来给凌云这边照着方向。凌云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抱在胸前,侧过身,让左肩先进入了那道缝隙。肩上的绷带在石壁上轻轻擦了一下,有一丝牵拉感但没碰到伤口本身。他屏住呼吸,侧着一步接一步地挪动,石壁的凉意隔着T恤传到腰侧和胸口的皮肤上,等他的脸从缝隙的另一端探出来的时候,一个开阔的空间在他面前展了开来。

这是一个比他预想的大得多的地下溶洞厅。手电筒的光在里头扫了一圈都没照到尽头,洞顶高度至少有七八米,垂下来十几根钟乳石柱,表面覆着一层水渍反光,在光束里闪出亮晶晶的细碎光点。地面是大面积平整的岩板,在漫长的时间里被流水打磨成了极缓的坡度,从入口处向东北方向微微倾斜下去。溶洞厅的深处隐约能看见几个更小的洞口,分布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上,像墙面上大大小小的窗洞。

老刘已经坐在入口内侧的一块石头上歇着了。他手里的手电筒灭了一支,另一支斜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看着溶洞厅顶部的钟乳石,像是很多年没再见过这些东西。他听见凌云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转头,只是把手电筒往东北方向照了照:那几个洞口里面,只有最左边那个有风进来。其他几个都是死窟窿,走到底全是石壁封死的。

凌云顺着他的手电光看过去。最左边那个洞口大约一人高,洞口的形状不规整,边缘的石壁上有几道纵向的擦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进去的时候在石头上划出的新印子。老刘看了一眼那些擦痕:新的。不是上次我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凌云走过去蹲在洞口边缘,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洞道的内壁比外面的缝隙规整一些,两侧的石头表面有明显的工具凿痕——人工修整过的迹象。这条岔路被人为拓宽过,用锤子和凿子把原本更窄的天然裂口凿大了。他在洞口处蹲下来细看那些凿痕的边缘,断口参差不齐,不是最近的事,但也不会太旧。凿痕边缘附着一层薄薄的细灰,用手指蹭上去的时候灰粒黏在指腹上,跟洞内其他石面上自然沉积的厚灰在颜色和颗粒度上都有区别。

老刘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凌云旁边。他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凿痕,然后把手电筒照进洞道深处大约五六米的地方。光柱照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停了下来——洞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转弯处的石壁上用深色的颜料画了一组符号。凌云在看见那组符号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核心标记:三角形,中间一道竖线贯穿,底部三点呈品字排列。跟凯文脖子上的符文同源,但在这里多了一圈圆形的外框把它整个罩住了,像一道围墙或者封印。

黑山道人来过这里。他不仅走到了溶洞厅,还进了这条人工修整过的岔洞,在拐弯处的石壁上留下了那枚加了圆框的符文。老刘也看见了那枚符文。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组符号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地方都久了几秒。他慢慢直起腰来,把手电筒关了。

最远就到这儿了。老刘说,再往前我走不动了。

邢菲从缝隙口那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拐弯处石壁上的那组符号,又看了看凌云的脸,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符,是那个人的?

凌云站起来,他在洞里布了一层东西。符加了外框,跟之前所有地方的都不一样——加了框之后它的功能从变成了。像一道门锁。

老刘已经转身往窄口子那边走了。他走了几步之后在缝隙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凌云一眼,他的眼窝在暗处显得很深,眼白上有一些浊黄的颜色,但眼神还是很清。你们要进去,我拦不住。但我是从这里长大的,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在这村里住着。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说法是——这个洞的深处,以前有人住过。不是一个两个人,是一整群人。后来那些人走了,走了之后再没回来。他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灰衣裳的人选了这条路,可能不只是因为它藏着。

老刘说完这句话就侧身钻进了窄口子。他的脚步声在缝隙的另一端响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远去了。

凌云站在溶洞厅的边缘,手电筒的光照向拐弯处那枚被圆框罩住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极深极黑,像是用某种矿物颜料反复涂了很多层才达到这个密度。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符文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更近。洞里有一股气流从拐弯深处吹出来,拂过他的脸侧和裸露的前臂皮肤,微凉的,带着从更深处岩层里渗透出来的石灰质水汽和一丝残余的铁锈底味。

邢菲在他身侧站定,也看着那个符文的方向,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之后,凌云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下铁盒的盖子。铁盒微温,里面的五枚魂片隔着盖子传来匀净的热度。他已经走到了足够近的地方,如果黑山道人就在这片溶洞系统的某个位置,他身上带着的那大半块命灯主片应该会对这五枚魂片的靠近产生反应。那种反应如果通过功德簿和铁盒的屏蔽之后仍然能传导出来,凌云应该能感觉到一个方向性的拉扯。

他把手按在铁盒上闭了眼。灵台深处漆黑一片的底端,那五粒暖点的旁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像微风从很远处吹过水面时带出的颤动,从拐弯深处的方向传过来,被五枚魂片同时接收到了。方向一致,频率一致,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线,一头在他面前的铁盒里,另一头在洞道深处看不见的某处。

他睁开眼,把手从铁盒上移开。拐弯处那枚加了外框的符文的线条在黑暗中沉默地立着,像一道被画在石头上的门。

他在里面。凌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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