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水声所指处(1/2)
从石室出来之后,凌云站在窄缝底部的碎石地上没急着走,他在水声传过来的方向上又站了一会儿。地下河的声音穿过岩层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衰减得只剩下最底层的频率,但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道声音的轮廓上听了一阵子——水流的方向是斜向上的,从东北方向更深的岩层中涌出来之后沿着某个通道往西南方向流下去。如果黑山道人说的水声最大的地方就是这条地下河的某段河岸,那它应该在比这间石室更高或者至少同水平的位置,不会更低。
邢菲在窄缝口蹲着等他,见他抬头就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个帆布包里那封信,他说要你到水声最大的地方把魂片和铜钱同时放进水里。放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没写。
信上没写。
你打算照做吗?
凌云把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抬了抬,照向石室顶壁那道裂隙的方向。我先找到那条地下河的河岸再说。到了之后如果他的条件合理,我可能会放。如果条件不合理,我可以不放。他把手电筒从顶壁方向收回,但他既然主动约了见面的地点,说明他确实想谈条件。他不是要杀我,否则他不会留信告诉我下一步怎么走。
邢菲从窄缝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没再问,只是把手电筒重新打开照着前方的路。两个人沿着窄缝底部的碎石地往东北方向走了一段,碎石地的尽头连着一条天然形成的倾斜通道,坡度约三十度向上,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钙华沉积物。凌云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钙华层上反射出一种细腻的乳白色光泽,像走在一条铺满了碎瓷片的路上。
斜坡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通道的高度开始升高,原本需要弯腰通过的位置逐渐变得可以直起身来。空气里的湿度也在增加,从阴凉变成了带着水汽的潮润,岩壁上开始出现连续的水膜,手电筒的光照上去会映出一片亮闪闪的反光。水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从之前只能听到最低频率的嗡鸣变成了可以分辨出水流的节奏,有时是均匀的持续流淌,有时夹着几滴更大的水珠落进水面时发出的短促回声。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但石壁底部有一道半人高的豁口。凌云弯腰钻过那道豁口的时候,视野在穿过豁口的瞬间陡然开阔。他站在一道宽约三四米的地下河河岸上,脚下的岩石延伸到水边就断了,河水从他面前两三米远的地方流过去,水面离岸大约半人深,流速不快但稳定。水色在暗处看着是一种浑浊的深灰,表面泛着细碎的涟漪,从东北方向流过来,在河岸这一侧拐了一个小弯之后往西南方继续流下去。水声在开阔的河面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哗哗的水流声在两侧石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立体的声响场。
凌云在河岸边站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沿着河岸扫了一圈。这一段河岸的宽度并不均匀,他站的位置最宽,大约能容三个人并排站立,但往上游大约二十米处河岸就收窄了,只剩一条仅容一足的岩脊贴着水面延伸过去。往下游的方向河岸则缓缓升高,升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之后与顶壁合拢了,没有继续前进的空间。
他弯腰在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河水里试了一下温度。水是冰的,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瞬间窜上手腕。他把手缩回来甩了甩水珠,然后从帆布包夹层里把那五枚魂片连同包裹它们的铁盒一起取了出来,放在河岸上的一块岩石上。他又摸出那枚裂缝铜钱,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等铜钱被体温焐热了才和铁盒并排放好。
邢菲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把魂片和铜钱摆在了河岸上的石头上面。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水声填满了整段安静的时间,河水从她脚边两三米外流过去,带着细碎的波纹和偶尔翻起的小浪花。
凌云把铁盒盖子打开,从里面取出第一枚魂片——丁晓楠那枚。漆黑的圆片在暗处几乎跟周围岩石融为一体,但他握着它的指尖能感觉到它稳定的温度。他把圆片贴着裂缝铜钱的方孔边缘卡住,让两者形成一个组合体,然后把这个组合体浸入了河水里。
铜钱入水的瞬间,水面下爆发出一团极亮的银白色光。那光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约束住了一样只在水下持续亮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就收了回去,在铜钱的方孔内部凝聚成了一个小点,稳定地亮着。那枚魂片在接触到河水之后表面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一截,从微温变成了烫手,凌云握着它的手指被烫得本能想松开,但他没有,他继续握着。丁晓楠的名字在魂片背面的刻痕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暗色。
他把这组组合体从水里捞出来。铜钱方孔里那个银白色光点在离开水面之后仍然亮着,像一粒被点着的灯芯,安稳地待在方孔内侧。他把魂片从铜钱上拆下来放回铁盒里,丁晓楠那枚的温度比他放进去之前高了不少,热热的,像个刚被焐热的暖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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