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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烛下对弈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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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供位置清单,我不收你的命灯主片。凌云说,但你要先把清单写给我,我收到清单确认那五个人被救出来之后,命灯归你。顺序不能换。

洞穴里安静了几息。黑山道人的脸在暗处左右偏了偏,像是在比较什么轻重。他最后偏回了正前方,声音从暗处飘出来:我可以先给你三个。剩下两个等命灯归位之后给你。

四个。先给四个。最后一个等命灯归位之后。

黑山道人的嘴角在烛光边缘动了一下,拉出了一个很浅的、介于同意和无奈之间的弧度。他的左手慢慢从风衣内袋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和一小块叠好的纸。他没有走近石板浅槽,而是就地在那张纸的背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把它放在地上,用脚推到了烛火能照到的范围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怕动作快了会导致什么东西失衡。

凌云走过去把那张纸捡起来展开。纸上是四个地址,写得很草但每个地址都标注了具体的房间号和人名对应关系。丁晓楠的地址在海天市北面一个镇子上的出租屋里,林语嫣在城西一处老居民楼的顶楼,周、吴、郑三位中的两位被分别安排到了更偏远的两个地方。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把地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

第四个我也给了。黑山道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可以去确认。如果这四个位置和人员都对,你可以决定要不要把命灯交给我。

凌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烛火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持续燃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拉长一个推短,在洞穴的岩壁上形成了一组交错的暗影。那你自己呢?你拿到命灯之后要去哪?

回师门祖地。那块碑还有三分之二留在那里。我需要用剩下的那部分功法来修复右手,顺便把命灯里的魂力消化掉。之后的事,跟凡间没有关系了。他说完这句话后身体的轮廓在暗处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了太久之后重心偏了一侧。那道炭黑色的右手指尖在他身侧垂着,在烛火的余光里泛着一种跟周围岩石不同的暗哑光泽。

凌云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到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板浅槽里那五枚容器魂片和那根还在燃烧的蜡烛。烛火把他身后的洞穴空间照成了一小圈暖黄色的亮域,亮域之外全是压过来的暗。黑山道人的身形已经退进了那片暗的最深处,只剩一个模糊的灰白色轮廓贴着岩壁站立着。

邢菲在侧洞的入口等着他。她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握着已经收进外套内袋的枪,枪套的扣子开着但枪还没有拔出来。看见凌云从洞道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了他的表情节奏和平时相比没有异常的变化,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水声最大的地方到了。你的魂片和铜钱放进水里之后,他出来了?

出来了。谈了一个条件。凌云把她递过来的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把那张地址纸条从帆布包里抽出来递给她,四个地址。我们去确认。

邢菲展开纸条读了一遍。她读完的时候眉头没有动,但她的拇指在那四个地址上依次按过去,像是在给每一行字做一个记忆标记。她把纸条收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拉上拉链。

两个人沿着侧洞的通道往回走。水声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从清晰的水流声响变成了一层混杂着各种回响的低频背景噪。烛火的光从洞道尽头消失了之后,洞穴重新被手电筒的冷白光照亮了,那种光在石灰岩洞壁上反射出来的颜色跟烛火完全不同,更冷、更硬、更不近人情。他们走过那道窄岩脊的时候凌云没有回头,他一路数着自己的步数,脚下湿滑的岩石被靴底踩出一声声细碎的摩擦音,在洞道里排成一条跟水流声平行的轨迹。

从溶洞厅那道窄口子钻出来回到裂隙口外面的山路上时,天已经快正午了。秋日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石阶路面上,泛着干爽的黄白色。老刘已经不在树底下了,条凳上放着一壶水和两只粗瓷碗,壶嘴还冒着热气。水是热的,碗沿干净。

凌云在树底下的条凳上坐下来喝了半碗水。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在他肩上的纱布上,把白色的纱布边缘晒出了一圈暖融融的热量。他喝水的速度不快,每一口都慢慢咽下去。邢菲站在条凳旁边把那张地址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用手机拍了照发给赵晓冉,附了一行字:这四个位置同步核实。急。确认人员是否在场和具体现状。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在另一张条凳上坐下,也端起了那只粗瓷碗。

树上的槐叶在风里沙沙响着,有一片黄的从枝头旋下来落在了桌面上。凌云伸手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看了看,叶片边缘已经干卷了,但叶脉的走向还很清晰。他把它放在条凳旁边的地上,然后站起来把碗放回壶边。

回去吧。明天开始确认地址。

邢菲站起来把两只粗瓷碗收到一起反扣在条凳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肩头晃了一晃又移开了。两个人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回走,灰色轿车还停在老地方,车顶上落了几片新的黄叶。凌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伸手进去摸了一下铁盒的盖子。五枚魂片在铁盒里温温地待着,每一枚的温度均匀如初,像是从来没有被浸入过冰凉的河水一样。裂缝铜钱方孔里的银白光点也还亮着,稳定地烧着,没有灭的迹象。

邢菲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她挂上挡掉头的时候,老槐树底下那只粗瓷碗在条凳边缘被风吹着微微晃了一下。灰色轿车顺着来时的路向南驶去,把獾子洞村的村口慢慢甩在了后面,在十月九日正午的阳光下沿着北面公路往回走。

凌云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灵台深处五粒暖点依然亮着,功德簿上字的那道短横已经渗到了笔画的末端,像一层浅墨在竹纤维里一直走到了尽头。字的起笔写完了。剩下的部分还在缓慢地向下走,一笔一划,在看不见的竹面底下持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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