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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清迈双面人3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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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喧嚣鼎沸,人语喧哗、快门轻响、宾客谈笑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可所有嘈杂落在陈炳林耳中,都变得模糊遥远,像隔了一层厚重的雾气,再也入不了心神。

他怔怔立在展位前,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茫然,八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彻底裹挟了他。

普拉斯特的每一句话、每一处留白、每一次意有所指的暗示,都像精心打磨的利刃,层层剖开他稳固多年的心境。

他清醒地知道,这绝对是陷阱。是普拉斯特蓄谋已久、步步为营的离间计。

对方深耕人心算计八年,太清楚他最坚硬的铠甲在哪里,也最明白他最脆弱的软肋藏在何处。普拉斯特就是要借着陈年旧事的阴影,在他心底种下猜忌的种子,让他怀疑过往、怀疑真相,最后亲手怀疑那个陪伴他七年、与他并肩重生的黄乐荣。

可明知是陷阱,那些话语依旧死死卡在心底,挥之不去。

有人悄悄抹平了证据、护住了你的前程。

有人多年来一直在默默保护你。

那个人,现在还留在你身边。

三句轻飘飘的话,颠覆了他八年来所有的认知。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彻底摆脱抄袭污名、在业内安稳立足、无人再揪着旧事诋毁,全是靠着时间冲淡流言,靠着自己在清迈一步步脚踏实地、用作品重新站稳脚跟。

可普拉斯特的暗示太过笃定,太过真实,连当年宋迈教授欲言又止的模样、风波落幕时潦草收场的蹊跷、无人深究的破绽,全都顺着记忆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混乱之中,无数细碎的疑点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想起,自从和黄乐荣相识相伴,过往所有的黑料、非议、旧争议,从来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更无人敢刻意散播刁难。哪怕业内偶尔有人提及当年的《涌》,也总会莫名被压下风声。

他想起,黄乐荣自始至终,都对八年前的曼谷风波有着超乎寻常的在意。从得知普拉斯特的存在开始,他便默默主动查清对方所有背景履历,比任何人都执着于当年的真相,比任何人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护着自己的所有体面。

他想起,自己每一次陷入过往阴影、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永远是黄乐荣第一时间安抚、坚定托底,稳稳将他从深渊拉回。

无数温柔的过往,此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

难道黄乐荣从一开始,就知道八年前所有的隐情?

难道他一直默默知情,却从未对自己吐露半分?

难道他的出现、陪伴、守护,从来都不是偶然相遇,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救赎与隐瞒?

荒唐的念头疯狂滋生,啃噬着他的理智。

“别胡思乱想。”

陈炳林用力闭了闭眼,狠狠摇头,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所有猜忌。

他和黄乐荣有过最郑重的约定。

深夜相拥的承诺言犹在耳:无论日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不独自揣测、擅自定论,一定要先问对方,坦诚相待,彼此信任。

信任,是他们七年相伴最牢固的根基,是对抗所有风雨的铠甲。

他不能违约,不能辜负这份赤诚的偏爱与陪伴。

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黄乐荣的名字清晰醒目。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终究还是迟迟没有按下。

他该说什么?

对着千里之外、满心牵挂他的人,开口质问一句“你是不是瞒着我八年前的真相”?

仅凭普拉斯特几句刻意挑拨、毫无实锤的暗示,就去怀疑陪他熬过七年风雨、倾尽所有护他周全的爱人?

太荒唐,太自私,也太辜负。

更何况,倘若黄乐荣真的藏着秘密,若他真的参与过当年的事,隐忍隐瞒至今,必然有他的苦衷。贸然拆穿,只会打碎他们所有的安稳,撕裂彼此的默契。

陈炳林抬手,将掌心那张写着咖啡馆地址的纸条狠狠揉成一团,指节用力到泛白,将所有的诱惑、试探、陷阱一并攥紧,狠狠塞进西装内侧口袋。

他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入几口微凉的空气,一遍遍自我平复纷乱的心绪。

普拉斯特的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要利用他的过往阴影,制造裂痕,挑拨离间,让他猜忌、多疑、内耗,亲手摧毁他和黄乐荣牢不可破的信任,让他们彼此生隙、心生隔阂,不攻自破。

他绝对不能上当。

可有些种子一旦落地,便会野蛮生长,无孔不入。

那句“那个人现在还在你身边”,早已悄然在他心底扎根、发芽,生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时时拉扯、隐隐作痛。

黄乐荣,真的和八年前那场毁了他半生的风波,毫无半点关联吗?

展厅的灯光璀璨耀眼,落在他精心筹备的瓦洛洛市集、水灯节展品上,本该是满是成就感的画面,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遥远、虚无。

窗外的曼谷彻底坠入夜色,沿街霓虹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铺满整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

八年之前,他在这里跌落谷底,狼狈逃离,带着满身伤痕与污名远走清迈。

八年之后,他再度归来,带着心血作品与满身底气,却被一场精心策划的离间局,重新困入无形的牢笼。

这一次困住他的,不再是外界的诋毁、行业的偏见、过往的阴影。

而是心底最隐秘、最煎熬的疑问——关于当下,关于未来,关于他此生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普拉斯特的陷阱已经完美布下,无声无息,杀人诛心。

掌心褶皱的纸团滚烫刺骨,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进退两难。

踏进去,或许能得知全部真相,却可能彻底摧毁他与黄乐荣的一切;

不踏进去,心底的疑云永远不散,一道裂痕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愈合。

千里之外的清迈,阴雨连绵。

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簌簌敲打在素贴插画工作室的落地窗上,淅淅沥沥,无休无止。雨珠错落滑落,密密麻麻,像无数纤细的指尖,反复叩击着玻璃,也一点点叩击着黄乐荣紧绷的心神。

室内光线微暗,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与电脑风扇的轻响。

黄乐荣端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摊开着未完成的项目文案,可他目光涣散,视线落在文字上,却半个字也入不了眼,脑海里满满都是远在曼谷的那个人。

陈炳林去往曼谷参展,至今已是整整三天。

三天以来,他们维持着最正常、最默契的日常报备。朝发夕至的消息,睡前安稳的晚安,他细致汇报清迈工作室的所有工作进度,陈炳林简单告知展会的参展情况、人流反响。

在外人看来,一切安稳顺遂、毫无异常。

可只有黄乐荣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东西,早已悄悄变了。

陈炳林的话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克制,往日闲谈的温柔笑意消失殆尽,通话间隙的沉默越来越多、越来越漫长。从前无话不谈、细碎日常都要分享的人,如今只剩简洁利落的应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紧绷。

昨夜跨城通话,他温声询问:“曼谷天气还燥热吗?展会还顺利吗?适应那边的节奏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有轻飘飘的回应:“还好,就是有点热。一切顺利。”

语气平淡,敷衍至极,藏着掩不住的心事。

他顺势轻声试探:“普拉斯特还有没有私下找你、打扰你?”

这一次,陈炳林回答得太快、太干脆,几乎没有半分停顿:“没有。”

太过完美的否认,太过利落的规避,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黄乐荣当时没有追问,没有拆穿。

他默默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告诉自己,是曼谷的高压环境、是直面过往的煎熬、是重逢旧敌的紧绷,困住了陈炳林的情绪,让他身心俱疲、沉默寡言。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不安从未消散,反而日复一日发酵、蔓延。

直到今日清晨,这股隐隐的不安终于被彻底证实。

办公室门板被轻轻敲响,阿明推门而入,年轻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犹疑与古怪,神色紧绷,语气小心翼翼:“荣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黄乐荣抬眸,压下心底的纷乱,轻声道:“说吧,怎么了?”

“我刚刚去市区邮局取参展物料的包裹,遇到了一个专程从曼谷过来的男人。”阿明压低声音,刻意放轻语调,带着几分警惕,“他自称是文化周刊的记者,在做清迈创意产业、独立设计师的专题报道,想采访你、收集一些你的个人背景资料。”

闻言的瞬间,黄乐荣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问了什么?”他尽量维持语气平静,指尖却已然悄然收紧。

“问得特别奇怪,根本不是常规采访会问的内容。”阿明仔细回忆着方才的对话,眉头紧紧皱起,“他一直追问你抵达清迈的具体年份、来清迈之前的从业经历、有没有长期在曼谷定居工作的经历。最奇怪的是,他死死揪着六年前不放。”

“他专门问我,六年前你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有社交账号停更、作品零更新、工作室短暂闭店,完全消失在业内视野里。他反复追问,那段空白期,你到底在做什么、身在何处。”

六年前。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黄乐荣脑海中轰然炸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

六年前,正是他和陈炳林秘密成婚的日子。

他们厌倦了业内的流言揣测、厌倦了旁人的窥探打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悄前往清迈郊外最僻静的古寺。没有亲友见证,没有公开宣告,只有寺庙主持和两位陌生的证婚人,简简单单完成了仪式。

而后两人隐去所有踪迹,悄悄去往普吉岛,度过了短短三天只属于彼此的安稳时光。

归来之后,他们依旧对外维持着“行业对头、竞争伙伴”的疏离模样,将这份温柔隐秘,牢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也正因如此,那段时间的他,彻底从公众视野消失。

社交平台全面停更,不发布任何插画作品,不参与任何行业交流,工作室短暂闭店休整。对外他只简单搪塞,说是远赴缅甸深山写生采风,闭关创作。

这个说辞看似合理,却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业内所有人都知道,他常年稳定更新,从未有过如此漫长、彻底的空白期。

原来,时隔六年,还是有人盯上了这段无人深究的隐秘过往。

心底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一片冰凉。

“你怎么回答他的?”黄乐荣垂眸,声音已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阿明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我跟他说我不清楚你的私人过往,让他有问题直接找你本人对接。可他不肯罢休,一直反复追问、诱导我回忆细节,甚至隐晦暗示,只要我提供有用的信息,就可以给我丰厚的报酬。”

“报酬?”黄乐荣抬眼,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赤裸裸的收买试探。

根本不是什么专题采访,根本不是行业调研。

这是针对性极强、目的性极明确的暗中调查、刻意打探。

“我绝对没有答应!荣哥,我怎么可能出卖你。”阿明连忙表态,神色真诚,“我就是越想越不对劲。一个曼谷的记者,千里迢迢跑到清迈,不调研项目、不采访作品,偏偏死咬着六年前的空白期不放,还要花钱买消息……太反常了。”

他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疑点昭然若揭。

六年前的隐秘婚姻,八年前的曼谷风波。

两条看似毫无交集的时间线,被人刻意串联、深挖打探。

“那个人的样貌、特征,你仔细说说。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或者名片?”黄乐荣快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追问。

“三十多岁,斯文白净,戴着细框眼镜,说话礼貌温和、滴水不漏,看着特别专业。但眼神很阴,看人时总带着打量和算计,让人浑身不舒服。”阿明边回忆,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纸质名片,递了过去,“这是他留给我的,说随时可以联系他配合采访。”

黄乐荣伸手接过。

名片排版规整、印刷精良,制式正规,印着【曼谷文化周刊特约记者桑提·乍仑蓬】,附带官方电话、工作邮箱与媒体地址,看起来毫无破绽,完全是正规媒体从业者的标配。

可黄乐荣只看了一眼,便彻底笃定——全是假的。

真正的行业专题记者,光明正大采访调研,绝不会私下收买工作人员、窥探创作者私人空白期的隐秘过往,更不会针对性调查一段尘封六年的私人经历。

这一切,只能是普拉斯特的手笔。

是他在曼谷牵制住陈炳林,扰乱他的心神;同时暗中派人远赴清迈,深挖自己的过往,试图从六年前的隐秘里,撕开新的突破口。

可疑惑再次翻涌心头,层层缠绕,无解无答。

普拉斯特明明执念于八年前的创作风波、耿耿于怀当年的恩怨纠葛,为何偏偏要费尽心思调查六年前的空白期?

六年前的隐秘婚姻,和八年前的曼谷抄袭风波,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门外雨声淅沥,不绝于耳,嘈杂又沉闷。

“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黄乐荣握紧名片,压下心底所有惊涛骇浪,语气沉稳地叮嘱,“后续如果这个人再来找你、找工作室任何人打探消息,直接拒绝,让他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许私下回应、不许透露任何信息。”

“我知道了荣哥。”阿明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担忧发问,“荣哥,我们是不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黄乐荣抬眸,看着窗外茫茫雨雾,眼底沉凝着化不开的幽暗与凝重,轻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暂时不知道。”

“但所有的事,我会一一查清,一一处理。你先去忙吧。”

阿明应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密闭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连绵雨声包裹着整间屋子。

黄乐荣后背轻轻抵住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双眼,疲惫与紧绷尽数涌上心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博弈,从来不止是八年前的恩怨清算。

普拉斯特布下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阴、更漫长。

他不止要毁掉陈炳林的名声,不止要离间他们的信任,他还要挖出所有被掩埋的时光、所有被隐藏的秘密,将他们七年相伴的安稳、六年隐秘的温柔,全部撕碎在阳光之下。

双线暗流汹涌奔袭,一端是曼谷心神大乱、暗自猜忌的陈炳林,一端是清迈深陷谜团、被动设防的自己。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奔赴一场过往的清算。

到头来才发现,他们踏入的,是一张铺展了整整八年的惊天大网。

除非……除非普拉斯特早就在暗中揣着疑心,步步试探。

他怀疑自己和陈炳林之间藏着旁人碰不得的羁绊,怀疑六年前那段凭空消失、对外只称写生的空白期藏着至关重要的隐情,怀疑自己那段与世隔绝的沉寂,从头到尾都和陈炳林脱不开干系。

黄乐荣缓步走到落地窗前,隔着一层绵密雨雾望向街对面涅盘设计的独栋小楼。陈炳林平日里办公的那间落地窗紧闭,厚重遮光帘严严实实拉合,像一双彻底合拢、不愿展露心绪的眼睛。楼下接待区里,娜拉正温和接待上门洽谈的客户,其余员工各司其职,低头伏案处理图纸、对接消息,工作室一派有条不紊的平和模样。

表面万事如常,可黄乐荣心底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外壳,底下汹涌的暗流早已从曼谷蔓延至清迈,双向夹击,步步紧逼。

他指尖捏着那枚伪造记者的名片,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顶端陈炳林的名字清晰醒目。他想立刻拨通电话,把方才有人专程前来打探六年前旧事、试图收买员工套取隐私的全盘实情告知对方。

可指尖悬停在拨号按键上方,反复迟疑,迟迟没能按下。

此刻陈炳林孤身留在曼谷,整日直面普拉斯特刻意制造的种种刁难与诱导,本就被八年前的旧伤搅得心神不宁,承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精神压力。倘若此刻再把清迈这边遭人暗中调查的消息全盘托出,双重重压叠加之下,他会不会彻底绷不住,做出冲动莽撞、正中对方下怀的决定?

心底还藏着一层更深、更难以言说的惶恐。

万一陈炳林得知有人死死揪着六年前的空白期深挖,会不会下意识揣测是自己这边疏于防备、无意间泄露了隐秘,才引来这场针对性调查?会不会心底生出一丝隔阂,暗自埋怨自己没能守住两人共同的秘密?

黄乐荣轻轻摇头,强行压下纷乱的揣测。他们深夜相拥立下过约定,彼此全然信任,坦诚相待,陈炳林绝不会这般无端猜忌自己。

可念头刚压下去,另一道反问又悄然浮上心头:那我自己呢?我又能百分之百全然信任此刻身处曼谷、满心疑虑的陈炳林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浓烈的愧疚瞬间裹挟住他。眼下正是两人最该彼此依靠、并肩扛住风波的关头,他却生出这般动摇的心思,实在不该。可自从奔赴曼谷之后,陈炳林身上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通话时愈发频繁的沉默,欲言又止的停顿,刻意闪躲话题的语气,每一处细微的反常,都在无形拉扯着黄乐荣紧绷的神经。

纷乱思绪翻涌间,掌心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炳林的来电姓名。

黄乐荣猛地回神,深吸一口裹挟着雨丝凉意的空气,指尖划开接听键,放柔语调:“喂?”

“现在在忙吗?”听筒另一端传来陈炳林略显沙哑疲惫的声线,隔着遥远距离,都能听出藏不住的心力交瘁。

“不忙,刚处理完一点琐事。你那边怎么样,今天展会客流还好吗?”黄乐荣压下心底所有不安,轻声询问。

“还算顺利,来了几位国际策展人,对我们两套清迈本土项目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留了联系方式。”陈炳林话音短暂停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乐荣,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黄乐荣心口骤然一紧,瞬间绷紧神经:“出什么事了?”

“普拉斯特今天又单独找上我了。”陈炳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偷听,“他说,手里握着关于八年前那场风波的完整隐情,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内情要告诉我。”

“具体是什么内容?”

“他没有细说,只塞给我一张写着咖啡馆地址的纸条,约我明天下午三点单独过去详谈。”陈炳林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挣扎与迷茫,“他提起了当年指向我的大批不利证据,还有当初连宋迈教授都对我心存怀疑的根源,说全部答案只有当面才能讲清。”

一阵眩晕猛地冲上黄乐荣的头顶,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普拉斯特的动作远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双线布局,一边在曼谷挑拨陈炳林的心神,一边派人远赴清迈深挖他的过往,每一步都精准戳在两人最脆弱的软肋上。

“那你打算赴约吗?”黄乐荣稳着心神,轻声发问。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死寂,只有展厅隐约的嘈杂人声顺着听筒微弱传来。许久,陈炳林带着两难的迷茫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我心底很想去,八年以来,无数个深夜我都想弄清当年所有疑点,想知道是谁暗中构陷我,又是谁悄悄出手护住我;可我又发自内心抗拒,我清楚他满肚子算计,根本不知道见面后他会抛出怎样颠倒黑白的说辞。”

“炳林,你一定要记住,他口中的任何说辞,都不能全盘采信。”黄乐荣语气郑重,字字恳切,“他从头到尾只想扰乱你的心态,刻意编造线索离间我们二人的信任,这是他布下的圈套。”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陈炳林低声回应,随即话锋一转,藏着难以掩饰的迟疑,“可乐荣,如果他明天说出的一切,全都和你有关呢?”

黄乐荣整个人猛地一怔,大脑短暂空白,茫然追问:“和我有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他当众暗示,当年有一个人悄悄抹平所有对我不利的证据,多年来一直在暗处默默保护我,而那个人,如今依旧陪在我身边。”陈炳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藏着压抑许久的猜忌,“乐荣,我想问你,八年前那场抄袭风波爆发的时候,你确实身在曼谷参加艺术节,对不对?那场艺术节具体举办的时间,是不是刚好就在风波过后?”

短短两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黄乐荣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八年前曼谷青年艺术艺术节,他确实专程动身前往。彼时学院抄袭争议闹得满城风雨,整个曼谷艺术圈无时无刻不在议论这件事,大街小巷、各大展厅都充斥着关于这场风波的流言。他依稀记得,当年艺术节人流拥挤,穿梭交错的人群将他狠狠往前一推,他踉跄着撞进一个单薄的怀抱里,匆忙道过歉便匆匆错开,没有过多停留。

此刻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惊雷劈碎他所有模糊的回忆——当年被他撞到的那个人,正是彼时深陷舆论漩涡、满身狼狈的陈炳林。

当年的陈炳林和如今判若两人,身形瘦削单薄,长发凌乱垂落,眼底盛满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灰暗,他彼时只是一个外地前来观展的插画师,压根不认识对方,只当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件小事便被他彻底压在记忆深处,从未放在心上。

可倘若那一次仓促相撞就是他们初见的源头?倘若早在八年前,命运就已经让他们在曼谷这座伤心城擦肩而过?

“乐荣?你还在听吗?”陈炳林带着忐忑的呼唤透过听筒传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我在。”黄乐荣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回应,“炳林,我不否认八年前我确实前往曼谷参与艺术节,但那时候我和你素不相识,完全不清楚学院抄袭风波的来龙去脉。就算当年在展厅有过一次偶然相撞,也仅仅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你能百分百确定吗?”陈炳林的声音裹着一层从未有过的脆弱,像绷紧到极致的丝线,稍一用力便会断裂,“你确定八年前所有风波你一概不知情?确定你不是普拉斯特口中那个暗中保全我的人?”

这句话字字锋利,伤人至深,可黄乐荣全然理解他的挣扎。八年前的旧伤、普拉斯特不间断的诱导、一句直指身边人的暗示,层层叠加之下,任何人都会陷入自我拉扯,抓住任何一丝细碎线索胡乱揣测。

“我万分确定。”黄乐荣语气沉稳坚定,不带半分闪躲,“我们相伴整整七年,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倘若我身上藏着这般牵扯你过往的重大秘密,早在七年前相识之初我便会如实告知,绝不会等到普拉斯特出现,才刻意隐瞒遮掩。”

听筒两端再度陷入长久无声的沉默。清迈连绵不断的雨声、曼谷街头隐约的车流声,顺着线路交织缠绕,化作一条无形的细线,牢牢系住两个相隔数百公里、满心不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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