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清迈双面人40(1/2)
原来从三个月前开始,这场蓄意构陷就早已悄然布局。
所谓的突发丑闻、偶然争议,从来都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提前铺垫、层层设计的完美圈套。
“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蓄意算计、刻意陷害我?”
“未必是精准的即时计划,但绝对是提前造势、刻意铺垫。”普拉斯特语气笃定,“他提前在核心圈层散播对你的负面预设,埋下舆论伏笔,只为在你名气最盛、前途最广、即将彻底脱离他掌控之前,亲手将你彻底摧毁。”
“而那场私下谈话,当时在场旁听、全程听见所有内容的人里,就有年少的陈炳林。”
黄乐荣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挣扎。
“不可能。”他急促打断,嗓音发紧,“八年前我和陈炳林,素未谋面、毫无交集,他根本不认识我,不可能牵扯其中。”
八年光阴,他无数次复盘过往所有细节,从未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寻到半点陈炳林的痕迹。
“真的从未相遇、从未交集吗?”
普拉斯特淡淡反问,随即点开平板相册,调出一张年代久远、画质略显模糊的现场照片。
画面定格在八年前曼谷艺术中心个人展开幕式现场。
展厅人潮涌动、宾客云集,灯光璀璨,年少的西里瓦穿着干净白衫,正站在画作前,耐心为围观宾客讲解创作理念,眉眼温柔、身姿耀眼,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而在人群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人群掩映之间,立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白衣干净,黑发束成利落小揪,身姿端正,目光静静落在展厅中央的画作之上,安静沉默,疏离淡然。
哪怕画面模糊、时隔八年,黄乐荣依旧一眼认出——那是十八岁的陈炳林。
“这是你《雨季的对话》个人展开幕式的现场原图。”
普拉斯特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宿命般的笃定。
“那年的炳林,刚入学院不久,天赋初显,沉默寡言,习惯独自观摩各大艺术展。你的这场个人展,是他当年看过、印象最深的一场展览。”
“他后来亲口跟我说过,你的色彩叙事、光影处理、温柔又破碎的创作风格,深深震撼了他,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他后来的设计审美与创作思路。”
黄乐荣死死盯着照片角落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碎片骤然炸开,飞速拼接、重叠、重组。
八年前盛夏,曼谷艺术中心,他的高光巅峰时刻。
满堂喝彩、万众瞩目、闪光灯不断,宾客络绎不绝,他周旋于人潮与赞誉之间,沉浸在年少成名的喜悦里。无数陌生面孔来来去去,他从未留意过人群边缘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
原来早在八年前,他们就曾隔着人潮人海,遥遥相望、悄然擦肩。
原来命运的羁绊,早在他们远赴清迈、隔街对望、并肩合作、彼此相守之前,就早已悄然落笔、宿命深种。
八年前的初见无人知晓,八年后的重逢宿命难逃。
荒诞,又盛大。
“所以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黄乐荣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错愕、震惊、恍惚、酸涩层层交织,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证明陈炳林欠我一句提醒、一句抱歉?证明如果当年他听见风声、稍加提醒,我就不会落入圈套、身败名裂?”
若是如此,八年隐忍、半生颠沛、满身伤痕,何其荒唐。
“我不想证明亏欠,不想制造隔阂。”
普拉斯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坦荡,褪去所有试探与伪装,直言核心。
“我只想告诉你,你和他,从来都是同一条黑暗体系里的受害者。你们被同一套腐朽规则裹挟,被同一批伪善师长伤害,被同一个凉薄圈层抛弃。”
“只是命运殊途——你被摧毁于巅峰,隐姓埋名重生;他看透黑暗寒心,步步谨慎自持。”
“而我。”普拉斯特语气骤然低落,眼底掠过浓重的自嘲与愧疚,“我当年因偏执执念、嫉妒心魔,选择成为加害者,亲手伤害了最无辜的炳林,一错多年,终身难赎。”
黄乐荣冷冷直视他,眼神锐利清醒,不被温情话术裹挟:“你不必自我洗白。你当年恶意构陷、刻意重伤陈炳林,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可辩驳,无从原谅。”
“是。我罪无可恕,终生悔憾。”
普拉斯特坦然认罪,没有丝毫辩解,眼底是彻底的坦诚与疲惫。
“正因我尝过作恶的恶果,背负半生罪孽,才不愿再让无辜的人,被尘封的肮脏秘密持续裹挟、终身蒙冤。”
他抬眸看向黄乐荣,字字郑重,道出这场跨越八年冤案的终极真相。
“我今天专程找你,抛开所有试探、所有要挟,只为告诉你——当年颂猜教授蓄意构陷你、执意毁掉你的真正原因。”
黄乐荣瞬间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心跳骤然绷紧,屏息等候答案。
八年,整整八年。
他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他始终不懂,昔日对自己赞赏有加、悉心栽培的恩师,为何会一朝翻脸、赶尽杀绝。不懂自己勤恳求学、潜心创作、尊师重道,为何会落得家破人离、身败名裂、无路可走的结局。
无数个深夜,他自我怀疑、自我内耗,甚至一度认定,是自己天赋不配、德行有亏,才招致灾祸。
可真正的答案,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肮脏、丑陋、令人作呕。
“因为你拒绝了他的特殊胁迫。”
普拉斯特压低声线,声音低沉沉重,揭开艺术圈层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潜规则。
“颂猜此人,深耕学院多年,手握资源权力,品行龌龊不堪。业内一直有隐秘传闻,他惯会觊觎、胁迫看中的年轻男学生,以资源、评级、展览机会、毕业出路作为要挟,提出龌龊的‘特殊要求’。”
“圈内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揭穿、无人敢反抗,多数人为了前程,只能隐忍妥协。”
“而你,是极少数当众强硬拒绝、宁死不从的人。你不屑他的龌龊交易,不妥协圈层的肮脏规则,拒绝得干脆彻底、不留余地,甚至险些当众撕破脸面、闹至学院高层。”
“你太过干净、太过执拗、太过坦荡,不肯同流合污,不肯低头妥协。”
“正因如此,他彻底恼羞成怒。”
“他深知你天赋惊人、潜力无限,一旦顺利毕业、站稳脚跟、拥有自己的圈层话语权,未来必然会彻底挣脱他的掌控,甚至有可能反向揭穿他所有龌龊勾当。”
“所以,他必须在你羽翼未丰、根基未稳、最耀眼也最脆弱的巅峰时刻,亲手彻底摧毁你。”
“用一场无懈可击的抄袭丑闻,彻底封死你的前路、碾碎你的名声、抹去你的存在,永绝后患。”
轰然一响。
天塌地陷。
八年的心结、八年的自我内耗、八年的委屈不甘、八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释然,又彻底被极致的肮脏与愤怒填满。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他不够好,不是他天赋有瑕,不是他品行不端。
只是他太过干净,不肯臣服污浊,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向龌龊规则低头。
所以,他被世俗的阴暗,狠狠惩罚、彻底毁灭。
何其荒唐,何其不公,何其令人窒息。
长久的死寂沉默里,黄乐荣胸腔剧烈起伏,眼底酸胀发红,积压八年的委屈、愤怒、不甘、绝望,尽数汹涌而来,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声发问,带着最后的颤抖。
“炳林……知道这些吗?知道颂猜的为人,知道这场冤案的真相吗?”
“不知道。”
普拉斯特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当年知晓全部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且人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圈层刻意封存了所有龌龊真相,只留下‘天才抄袭、品行败坏’的污名,让你独自背负所有骂名。”
“炳林当年只是旁观过客,只知晓表层风波,从未触及内核肮脏真相。他至今一无所知。”
黄乐荣怔怔坐着,心神剧烈震荡,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他和陈炳林,从八年前开始,就都是这场腐朽圈层、肮脏规则下,最无辜、最可怜的牺牲品。
命运兜兜转转,摧毁他们的,是同一套黑暗规则,同一批伪善之人,同一片凉薄世俗。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真相,到底想得到什么?”
黄乐荣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恍惚,只剩极致的清醒与警惕,直直看向对面的人。
“你放下执念、弥补愧疚是你的事。于我而言,八年冤屈、半生颠沛,一句真相,弥补不了分毫。”
“你主动揭开所有秘密,不惜要挟上门、搅动我如今安稳的生活,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普拉斯特久久沉默,垂眸望着微凉的咖啡杯,眼底褪去所有城府与伪装,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与真诚。
“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不想再做恶人,不想再被执念捆绑终生。”
“我当年一念之差,毁掉炳林的名声,逼他远走他乡,愧疚整整八年。我看着你们在清迈彼此守护、并肩相守、坚守初心,看着你们在污浊世俗里依旧干净坦荡,我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偏执与恶毒。”
“我无法弥补对炳林的伤害,无法改写既定的过往。但我至少可以做最后一件善事——还给你迟到八年的清白,告诉你所有被掩埋、被篡改、被隐藏的真相。”
“仅此而已,别无图谋。”
普拉斯特起身时,身影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城府,只剩下一身坦荡的释然。
“黄先生,我今日前来,只为揭晓尘封的真相,无意以此胁迫你半分。”他语气平和,彻底斩断了此前所有的要挟与算计,“这场谈话,仅此你我二人知晓,我会彻底封存所有过往,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句。”
“但我真心希望你能明白。”
他目光诚恳,落在神色恍惚的黄乐荣身上,字字恳切,“你和炳林,是这世上最契合、最相似的人。你们共享着旁人无法共情的创伤,熬过一模一样的黑暗绝境,走过殊途同归的重生之路。世人皆不懂你们的隐忍与破碎,唯有彼此,是对方唯一的解药与归宿。你们本该全然信任、毫无保留,不该隔着七年的秘密,互相隐瞒、彼此隔阂。”
话音落尽,普拉斯特放下桌上的咖啡零钱,没有再多言一语,转身迈步,从容离开了这间承载过往恩怨的咖啡馆。
玻璃窗被晚风轻轻吹动,隔绝了门外的烟火人间,也隔绝了这场沉重的谈话。
偌大的角落,只剩黄乐荣孤身静坐。
他抬眸望向窗外的宁曼路,午后暖阳和煦明媚,温柔铺满整条街巷。往来的游客眉眼舒展,举着相机定格古城风光,笑语潺潺;结伴的学生抱着书本缓步穿行,青春鲜活,岁月静好。
尘世喧嚣温热,万物平和安稳,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
可黄乐荣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支离破碎。
西里瓦·猜那龙。
这个被他亲手埋葬八年、刻意遗忘八年、尘封心底八年的名字,连同年少登顶的万丈荣光,连同身败名裂的彻骨耻辱,连同那段肮脏晦暗、无人救赎的绝境过往,从未真正消散、从未彻底终结。
它们只是被他偏执地藏匿在时光的尘埃之下,被他用数年安稳岁月层层掩盖,蛰伏隐忍,静静蛰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破土而出,颠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安稳与圆满。
心底最深处,蔓延出无边无际的恐慌与茫然,密密麻麻缠紧他的四肢百骸,窒息感层层堆叠。
他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猜想,此刻清晰刺骨,挥之不去。
如果陈炳林知道了呢?
知道他隐瞒了整整七年的致命过往,知道他藏在温柔表象下的破碎与不堪,知道他们相爱相守的这些年,他始终怀揣着这样一个惊天秘事、从未坦诚分毫。
素来通透坦荡、最看重信任与真心的陈炳林,会不会极致愤怒、极致失望?会不会觉得这七年的朝夕相伴、深情相守,全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会不会因为两人宿命般相似的伤痛,觉得自己被刻意蒙蔽、被刻意疏离?
还有那个更残酷、更荒唐、更让他无力承受的答案——
如果八年前的曼谷个展,陈炳林真的驻足人群、遥遥相望;如果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在年少巅峰时就已然交织重叠;如果命运早在八年前就将两人捆绑羁绊……
那这七年在清迈的重逢、相知、相爱、相守,到底是他此生万幸的天赐良缘,还是命运精心编排、往复捉弄的又一场残酷玩笑?
他无从知晓,无解可寻。
他唯一清晰感知到的是——他拼命逃离、终身规避的过去,终究还是跨越山海岁月,狠狠追上了他。
这一次,没有孤身躲藏的余地,没有独自硬扛的退路。
他撑不住了,他无比需要陈炳林,需要那个永远沉稳笃定、永远护他周全的人。
可在此之前,他必须攒够勇气,亲手剖开自己结痂八年的伤疤,坦诚所有秘密,直面所有可能降临的决裂与别离。
窗外日光灼灼,暖意融融,落在身上却只剩彻骨寒凉,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颤。
黄乐荣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脚步虚浮,走出了这座承载真相与愧疚的咖啡馆。
短短一段归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无比沉重,每一步都踏在尖锐的碎玻璃上,寸寸刺痛,步步煎熬。
清迈二月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温润,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席卷整座古城。
夜色深沉,星月微隐,晚风穿巷,寒意侵骨。这份冷,从来不是节气骤变的寒凉,是心底信仰崩塌、秘密败露、惶恐蔓延的极致阴冷,丝丝缕缕,渗透骨髓。
临水木屋静静伫立在夜色里,褪去了往日的温暖烟火,静谧得压抑。
客厅只点亮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黄光线狭小微弱,堪堪照亮方寸之地,余下大片空间尽数沉陷在幽深晦暗里,明暗交错间,满是风雨欲来的死寂。
陈炳林静立于落地窗前,挺拔的背影紧绷僵硬,周身没有半分松弛。
修长的指尖捏着亮屏的手机,屏幕微光映着他冷冽沉静的侧脸,眉眼间无波无澜,却藏着一场汹涌将至的风暴。
手机页面停留在一封匿名邮件界面,发送时间精准锁定在今日下午四点——正是黄乐荣独自赴约、与普拉斯特对峙谈话的时刻。
邮件正文空空如也,唯有四张高清图片附件,整齐排列,字字诛心,层层串联起黄乐荣隐藏一生的过往。
第一张,八年前曼谷艺术中心巨幅个展海报,烫金字体耀眼夺目,西里瓦·猜那龙的名字赫然醒目,《雨季的对话》系列个展的字样,定格了他年少最盛的荣光。
第二张,年轻的少年白衣挺拔、眉眼璀璨,站在成名画作前笑意明亮,眼底盛满未经世事的赤诚与狂妄,是早已死去的、最鲜活的西里瓦。
第三张,当年刷屏全网的丑闻新闻截图,加粗的抄袭指控、导师痛心的控诉、全网一边倒的声讨,白纸黑字,定格了他身败名裂的绝境。
第四张,七年前清迈宁曼路,素贴插画工作室初立的清晨,少年侧脸疲惫瘦削,眼神却执拗坚定,亲手挂上崭新的招牌,以全新的身份,开启无人知晓的重生人生。
四张照片,两段人生。
一边是万丈荣光、一朝覆灭的曼谷天才;一边是隐姓埋名、负重前行的清迈画师。
拼接出一场隐瞒了七年、横跨八年的漫长骗局。
陈炳林缓缓垂下手,熄灭手机屏幕。
他缓缓转身,昏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异常平静。
可这份平静,是极致压抑后的死寂,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窒息空白,没有温度,没有暖意,没有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冰封千里的寒凉。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齿间寒凉,缓缓吐出那个尘封八年的名字。
“西里瓦·猜那龙。”
“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黄乐荣的心头。
黄乐荣僵坐在沙发中央,背脊挺直,双手紧紧交扣在膝头,指尖用力到极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软肉,尖锐的痛感勉强拉着他保持清醒,指尖泛白、微微发颤。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人,望向这七年朝夕相伴、坦诚相待、彼此托付全部身心的爱人。
往日里盛满温柔、宠溺、信任与偏爱的眼眸,此刻结满寒冰,幽深、冰冷、望不见底,像冰封的深海,沉静之下,是翻涌的失望与裂痕。
无处可逃,无从抵赖。
良久,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嗓音轻轻溢出,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妥协。
“是。”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
“以前。”
陈炳林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极致的讽刺与苍凉,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冰冷苦涩的弧度。
“多久以前?八年?七年?还是说,这个身份,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从我踏足清迈、改名黄乐荣的那天起,西里瓦就已经死了。”黄乐荣急促开口,眼底瞬间泛红,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挽回,语气慌乱又恳切,“八年前那场无妄诬告,毁掉了我的一切,那个骄傲张扬、逐梦艺术的西里瓦,早就死在了曼谷的风口浪尖、人声唾骂里。我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想要安稳度日、从头再来的普通人。炳林,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好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陈炳林抬步缓缓走近,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望着慌乱无措的他,目光沉沉,寒意彻骨。
“所以你就彻底抹掉所有过往,抹去自己的身份,埋葬自己的全部过往,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告诉我?”
“我们在一起七年,秘密领证六年,朝夕相伴,同床共枕,并肩熬过风雨、共创事业、规划余生。我自以为我们是世间最亲密、最信任、最没有隔阂的爱人。”
“可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枕边相守数年的人,我全然信任、倾尽真心的人,是曾经轰动曼谷、又一朝身败名裂的西里瓦。”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极致的受伤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欺骗的撕裂痛感。
黄乐荣心头剧痛,慌忙起身想要靠近、想要触碰他、想要抚平他眼底的寒凉。
可脚步刚动,陈炳林便骤然后退一步。
一寸距离,彻底隔绝了所有温存与余地。
明确的、冰冷的、决绝的拒绝,让黄乐荣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冰凉。
“我可以解释,我全部都可以解释。”黄乐荣的声音彻底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那场抄袭从头到尾都是诬告,是颂猜教授的蓄意陷害!他私下对我提出龌龊的特殊要求,被我当众拒绝、不肯妥协,他恼羞成怒,伪造证据、刻意造势,亲手毁掉我的名声,彻底封死我的前路!我从头到尾,没有抄袭过半分,我清清白白!”
“那你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逃?”
陈炳林眼底泛红,积压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地翻涌而出,语气陡然加重,满是痛心与不解。
“你明明清白无辜,为什么甘愿背负污名、远走他乡?为什么不澄清真相、夺回你的名誉?为什么要像个逃兵、像个罪人一样,隐姓埋名、苟且求生?”
这句质问太过锋利,精准戳中他多年的委屈与不甘,戳碎他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黄乐荣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声音哽咽破碎:“因为我那年只有二十五岁!我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我倾尽敬重的恩师反手构陷我,昔日并肩的朋友纷纷疏远背叛我,媒体断章取义、全员声讨,整个艺术圈联手封杀我!没有人听我解释,没有人信我清白,所有人都早早给我判了死刑!”
他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陈炳林,带着极致的无助与委屈。
“你明明也经历过!你当年也被人污蔑抄袭、被圈层背叛、被恶意重伤,你也看透了这个圈子的凉薄与龌龊,你也选择逃离曼谷、重启人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懂我的绝望、我的逃避、我的身不由己!”
“所以这就是你隐瞒我的理由?!”
陈炳林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七年的信任裂痕、被欺骗的失望、被隐瞒的刺痛,彻底爆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撕裂感。
“因为我们境遇相似、伤痛相通,所以我就该理所当然理解你的所有隐瞒、所有欺骗?”
“黄乐荣,这七年,我无数次对你剖开真心,毫无保留和你诉说我在曼谷的阴影,诉说我被背叛的痛苦,诉说我重启人生的艰难与煎熬。我把我最狼狈、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全都摊开给你看!”
“可你呢?你全程温柔听着、耐心安慰着、共情陪着我,陪着我治愈过往伤痛,却从头到尾,闭口不提你一模一样的绝境、一模一样的伤痕!”
“你看着我沉溺痛苦,看着我自我内耗,看着我反复挣扎,明明你最懂那种滋味,明明你和我同病相怜,却从来不肯告诉我半句你的过往!”
他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通红的眼眶、刺骨的失望与难言的疲惫。
“七年相伴,我们吵架、和解、相守、共生,携手撑起两家工作室,偷偷领证、彼此托付,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毫无秘密、余生可期。”
“可我到今天才知道,我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晓,连你人生最沉重、最致命的创伤都一无所知,连你为何孤身远赴清迈、一无所有重启人生的真正缘由,都被你瞒得严严实实!”
每一句控诉,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层层割裂两人七年的深情与信任,寸寸凌迟着黄乐荣的心脏。
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桎梏,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对不起……对不起炳林,我真的对不起你……”
黄乐荣浑身发抖,哽咽着连连道歉,嗓音破碎不堪,满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段过往太肮脏、太痛苦、太窒息,是我这辈子最深的噩梦,我连回忆都不敢,更不敢亲口告诉你。”
“我以为只要我彻底抛弃西里瓦的身份,只要我踏踏实实做黄乐荣,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安稳,好好和你相守余生,那些黑暗过往就会彻底翻篇,永远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只是……只是太珍惜和你的现在,太怕失去你。”
“可过去从来不会主动翻篇。”
陈炳林高高扬起的语调缓缓落下,归于一片死寂的疲惫,低沉的嗓音里没有愤怒,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空洞。
“它一直藏在你心底,被你死死锁住、刻意掩埋。你骗得过所有人,骗得过岁月,骗得过生活,唯独骗不过宿命,骗不过真心。”
“而现在,你最恐惧的过往,被普拉斯特亲手挖了出来。”
他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讽刺的悲凉。
“最可笑的是,毁掉我人生、我此生最恨的人,看透了所有真相、知晓了所有秘密。我最深的伤痛、我最大的遗憾,全部来自外人的告知,唯独来自我最爱的你,七年缄口不言、半句真心都没有。”
后半句哽咽在喉,未曾说出口,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信任崩塌,爱意蒙尘,七年真心,尽数落空。
“你今天偷偷去见他了,对不对?”
陈炳林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恢复那种暴风雨前夕的冰冷平静,字字清冷。
“瞒着我,独自去见那个毁了我的人,听他诉说你的过往、你的秘密、你的宿命纠葛。”
“为什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从一个陌生人、一个仇人嘴里,得知你的全部真相?”
“我没有办法!”黄乐荣急切辩解,泪水汹涌,慌乱无措,“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肯单独赴约,就直接冲到工作室,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当众揭穿我的全部过往!”
“我当时瞬间慌了神,我怕他毁了我们辛苦打拼的工作室,怕他扰乱所有人的生活,更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一切,让你猝不及防、难堪被动!”
“我只想先稳住他、先听清所有真相,先想好万全之策,再认认真真、亲口一字一句告诉你所有秘密!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一辈子,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我们的一切!”
“保护?”
陈炳林看着他狼狈落泪、慌乱解释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只剩彻骨寒凉。
“黄乐荣,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保护。”
“你习惯性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所有秘密、所有苦难,习惯性一个人硬撑、一个人隐瞒、一个人博弈。你以为这是成全、是守护、是担当。”
“可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独自隐瞒、刻意遮掩、独自硬扛。是坦诚,是信任,是并肩,是无论风雨祸福,都愿意和对方共享所有过往、所有秘密、所有绝境,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你自以为的守护,从头到尾,都是对我的欺骗,都是对我们感情的最大不信任!”
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黄乐荣所有的辩解与坚持。
陈炳林不再看他泛红落泪、无助哀求的模样,心底翻涌的疲惫与失望压垮了所有情绪。
他骤然转身,迈步走向玄关,弯腰拾起鞋柜上的外套,指尖冰冷,动作决绝。
“你要去哪?!”
黄乐荣猛地起身,浑身慌乱,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与不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出去。”
陈炳林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孤冷,不带半分留恋。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外面太冷了,夜里风大,天气凉……你别出去好不好?”黄乐荣声音发颤,带着卑微的哀求,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冷?”
陈炳林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昏黄灯光落在他眼底,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此刻冰封雪冻,寒意刺骨,冻得黄乐荣浑身瑟缩、心口剧痛。
“外头的风再冷,有这里冷吗?”
“有知晓我深爱七年、信任七年的人,瞒了我整整七年的真相,这种心寒刺骨吗?”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抬手猛地拉开实木大门。
深夜刺骨的冷风瞬间席卷而入,灌入温暖的客厅,吹得落地窗帘剧烈翻飞,吹得屋内暖意瞬间散尽。
陈炳林没有回头,抬步踏出家门,孤冷的背影迅速融进沉沉夜色里。
“砰——”
门板合拢的巨响余震散尽,木屋彻底坠入死寂的深渊。
落地灯昏黄单薄的光线铺在冷硬的地板上,将黄乐荣单薄的身影拉扯、收拢,最后缩成一团蜷缩的暗影,孤零零泊在空旷冷清的客厅中央,像一个被全世界抛下、无依无靠的孩子,卑微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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